翌日清晨,皇极殿前的广场上,寒风卷着未化的雪沫,如同一层层轻薄的白纱,在青石砖面上急速掠过。
朝阳初升,却并未给这座宏大的紫禁城带来多少暖意,那淡金色的光辉洒在殿顶厚重的积雪上,折射出冷酷的庄严。
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,手持牙笏,躬身肃立。
今日的朝会,气氛有些异样,那种压抑的静默,并非源自于对礼法的恪守,而是源自于深入骨髓的敬畏....甚至是恐惧。
大殿之内,金龙宝座之上,朱由检端然而坐。
“朕决意,即日启程,离京南下,代天巡狩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,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清朗而决绝。
若是在几年前,或是换作其他的皇帝,这句话一出,必定是满朝哗然。
那群言官御史会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,用唾沫星子把皇帝淹没;那些阁老重臣会痛哭流涕地抱着皇帝的大腿,大谈“千金之子坐不垂堂”的古训;甚至会有那沽名钓誉之辈,准备好了死谏的折子,想要用自己的脑袋去撞一撞这皇帝的南墙,好在史书上博一个忠烈的美名。
然而今日,大殿之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殿外风过兽脊的呜咽声。
站在前列的内阁首辅孙承宗,眼观鼻,鼻观心。
至于那些平日里最爱聒噪的言官,此刻更是缩得如同寒风中的鹌鹑。
他们看着宝座上那个年轻的皇帝,脑海中浮现出的,是那一车车从辽东运回来的建奴首级,是那把将晋商八大家连根拔起的血淋淋的屠刀,是皇帝对周延儒等人补齐族谱的恐怖善意。
这几年,这位皇帝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所有人:朕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,你们最好听着;朕不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,你们最好跪着。
“众卿,可有异议?”
朱由检的目光如鹰般扫过下方的群臣,那目光并不凌厉,却重如千钧。
“臣等……遵旨。”
“陛下圣断,臣等谨遵圣谕!”
一片整齐划一的叩拜声中,朱由检缓缓起身,嘴角泛起一抹冷笑。
权力的滋味,不仅仅在于杀戮,更在于这种令行禁止的绝对掌控!
……
两个时辰后,浩浩荡荡的御驾仪仗,便驶出了正阳门。
虽说是简得仪仗,但这所谓的简,也只是相对于那种动辄几万人的大驾卤簿而言。
作为大明天子,基本的排场代表着国家的威严,不可能真的像个富家翁一样微服私访。
三千铁骑作为前驱,锦衣卫缇骑护卫左右,神机营火枪队殿后。
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,马蹄踏在冰冻的大地之上,发出雷鸣般的轰响,震得路旁的积雪簌簌而落。
而在那层层叠叠的甲光护卫之中,最为显眼的,便是一辆特制的巨型皇帝辂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