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了社稷?”朱由检在城楼上发出一声冷笑,“是为了你江南老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吧?是为了少交点辽饷,好让你们刘家多买几百亩良田吧?”
“判——卖国之罪!斩立决!”
斩立决!
这就不是廷杖了,这是直接要脑袋啊!
没有任何废话,一名早就候在旁边的刽子手大步上前,手起刀落。
噗嗤——
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,那断颈处的鲜血喷出了三尺多高,溅了旁边跪着的曹思诚一脸一身。
滚烫的血。
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,混合着不少人被吓出的尿骚味。
疯了!
彻底疯了!
所有的官员都在发抖,不仅仅是因为寒冷,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今天....这就是一场屠杀。
不是肉体上的消灭那么简单,而是要从根子上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话语权,把他们赖以生存的解释权,全部收回!
以前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是他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说了算。
他们说皇帝修宫殿是昏君,那就是昏君;他们说皇帝不纳谏是暴君,那就是暴君。
可现在,皇帝用火炮和刀子告诉他们:
从今往后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朕说了算!
朕说你爱国,你就是爱国;朕说你卖国,哪怕你引经据典写了一万字的文章,你也是卖国贼!
“下一个……”
王承恩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礼部郎中张伟,万历四十年,曾言‘矿税害民’,实则家中私开煤矿三座,偷税漏税白银五万两。名为为民请命,实为与国争利。抄家,流放三千里!”
“翰林院编修赵正。查,崇祯三年冬,正值辽东战事胶着之际。汝于秦淮河畔诗会上,公然吟诵‘圣君垂拱治天下,何须铁马度阴山’,暗讽朝廷兴兵是‘黩武乱世’。”
“更甚者,汝在给江南友人的私信中,妄言:‘辽东所谓的捷报,恐是杀良冒功,以百姓之血染红顶子罢了。武夫当国,斯文扫地,吾辈当为天下哭’。”
听到这几句,城楼上的朱由检猛地转过身,手按剑柄,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杀气再次喷薄而出,直指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才子:
“杀良冒功?武夫当国?”
“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利嘴!前方将士在冰天雪地里啃着冻土,在死人堆里与建奴搏杀,用命换来这大明的安宁。你不出一钱一力,不在家中为你那得以保全的头颅庆幸,反而在那暖阁之中,怀抱美姬,摇唇鼓舌,往这漫天的英烈身上泼脏水!”
“朕的将士流了血,还要流泪不成?!”
皇帝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的寒冰:
“你不是说斯文扫地吗?你不是觉着嘴皮子比刀子利索吗?今日,朕便让你看看,到底是谁在扫谁的地!”
王承恩立刻厉声喝道:
“依大明新律——‘毁谤军国,污蔑英烈’。革去赵正一切功名,当场割舌!全家充军辽东,给那些被你污蔑的武夫们去刷马桶,去披甲为奴!”
“拿——下!”
这一次,番子们动手极快。
不等赵正喊出那些之乎者也的辩解,一柄特制的铁钩便已狠狠探入他的口中,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,一截血淋淋的舌头被生生割下,扔在了尘埃里。
那个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的嘴,此刻除了喷涌而出的鲜血和那毫无意义的呜咽声,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“兵部职方司主事……”
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来。
有的是因为贪墨渎职,有的是因为昔日的结党营私,更多的是因为那些曾经被视为“谋国之言”的高论,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。
随着一个个官员被拖下去,要么被打得皮开肉绽,要么被直接砍了脑袋,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,血迹却越来越多。
跪在最前排的曹思诚,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焰。
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,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,显得狰狞可怖。
他想动,想逃,哪怕是昏过去也好。
可他不敢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,那道来自城楼上冰冷刺骨的目光,似乎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。
那是猎人看着最后一只猎物的眼神。
终于,日上三竿。
原本黑压压跪着的几百人,已经被拖走了几十号人。
剩下的人,也都瘫软在地,神情呆滞。
王承恩合上了手中那本蓝皮册子。
曹思诚心中涌起一丝狂喜,结束了吗?
终于结束了吗?
然而,王承恩却并没有退下,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了一张薄薄的宣纸。
他看着那张纸,似乎有些犹豫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皇帝。
朱由检微微颔首。
王承恩深吸一口气,声音尖利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:
“都察院左都御史,曹思诚!”
曹思诚身子一软,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。
“臣……臣……万死。”
“想死?”
朱由检看着曹思诚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朕成全你。”
“传旨——”
“着将曹思诚即刻拖至午门下,斩立决!”
曹思诚听到斩立决三个字,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一下,死了一了百了,总好过受尽折磨。
然而,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,淋透了他的灵魂,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!
“且慢,朕的话还没说完。”
朱由检指着脚下那片被官员鲜血染红的青砖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就在这行刑之地,给朕立一块石碑!”
“将这本账册里的每一笔交易,无论巨细,全部凿刻在碑上!写清楚他是如何勾结江南豪商、如何收受徽州矿徒贿赂、又是如何为了私利阻挠国家税收!”
“朕要让这石碑立在午门之外,让世世代代的大明官员,每一次上朝都要从这块碑前经过!让天下读书人看看,这就是所谓的清流,这就是所谓的铮铮铁骨!”
“你要名垂千古?朕偏让你遗臭万年!朕要让你的名字,千秋万代都钉在耻辱柱上,任由后人唾骂!”
什么?!
曹思诚那原本还有一丝血色的脸,瞬间变得灰败如死灰。
杀了他,不过是一死;但在午门立碑,刻上他勾结商贾、出卖国家的罪状,这就是断绝了他所有的身后名!
“皇上!不可啊!皇上!您可以杀我,不能污我名声啊——”
曹思诚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向城墙撞死,似乎想用最后一点鲜血来洗刷即将到来的万世骂名。
“拖下去!立刻行刑!”
两名大汉将军根本不给他机会,粗暴地按住他的头颅,手起刀落。
噗嗤!
一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,双眼圆睁,死不瞑目。
那眼中残留的不仅仅是恐惧,更是对身后名声彻底毁灭的绝望!
鲜血喷涌,染红了那本掉在地上的账册,也染红了所有官员眼中的世界。
午门空地上,那残留的官员死死盯着那具无头尸体,又看了看皇帝指在那片空地上准备立碑的位置。
冷。
彻骨的寒冷。
如果说之前的杀戮让他们恐惧肉体的消亡,那么这块即将竖起的“耻碑”,则让他们恐惧灵魂的审判。
那个“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”、文官可以肆意欺瞒皇帝、死后还能通过修史美化自己的时代,彻底结束了。
现在,站在他们面前的,是一个洞若观火、手段酷烈、掌握着生杀予夺,甚至掌握着历史解释权的恐怖皇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