仅仅用了一天时间。
那些散落在全城几万户人家里的官银,就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,重新汇聚到了清风园的库房里。
连带着商铺里流通的、小贩手里找零的,哪怕是被剪碎了只有黄豆大小的银角子,也被搜刮得干干净净。
安陵城,再一次被榨干了。
……
……
日暮西山,清风园内。
客房的门窗紧闭,隔绝了外面的暑气,也隔绝了那满城的怨气。
屋内没有点灯,光线有些昏暗。
刘秃子坐在椅子上,那颗光头耷拉着,像是霜打的茄子。
“太狠了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:“连那点碎银子都要抢回去,这是真不给活路啊。”
他虽然是个粗人,在无常司也见惯了生死,但这般明火执仗地从老百姓嘴里抠食儿,还是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“这哪是搜银子,这是搜命啊。”
刘秃子狠狠地抓了抓自己光溜溜的脑袋,手背上青筋暴起:“大人,咱们就这么看着?这案子破得……我怎么觉得这么窝囊呢?”
许寒音坐在窗边的阴影里。
她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,正在细细地擦拭着剑身。
剑刃如秋水,映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听到刘秃子的抱怨,她连头都没抬,只是淡淡地说道:“窝囊什么?这是你的职责。”
“无常司是朝廷的刀,刀只有锋利和迟钝之分,没有窝囊不窝囊。”
她看了沈风一眼,语气凉薄:“银子找回来了,钦差满意了,咱们的功劳到手了。至于那些人是死是活,与刀有什么关系?”
这话太刺耳,刘秃子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话来堵她。
因为这就是事实。
沈风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躺在软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闭着眼睛,像是在睡觉。
只有起伏平稳的胸膛证明他还醒着。
屋内的气氛沉闷得像是一潭死水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良久。
刘秃子叹了口气,放下手中的酒壶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大人。”
他看向软榻上的沈风,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意兴阑珊。
“案子结了,银子也入库了。听说张大人明天就要写折子给上面报喜。”
“咱们……是不是也该回去了?”
“这安陵城,我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了。”
许寒音擦剑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帘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了沈风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询问,只有一种冷漠的审视。
她在等沈风的回答。
或者说,她在等着看清楚,躺在那里的是否真的只是一条听话的狗。
沈风依旧闭着眼。
但他放在腹部的手指,却在轻轻地敲击着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那是某种倒计时的节奏。
“回去?”
沈风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慵懒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戏还没唱完,怎么能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