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风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。
掌心里,全是冷汗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忍耐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体内的《活死人功》的死气运转到了极致,才勉强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杀意。他怕的不是张诚的官威,而是怕自己真的控制不住,将那个穿着绯袍的脑袋拿下来。
“呼……”
沈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气息灼热,竟在空气中带出了一丝白雾。
许寒音没有说话,默默离开。
刘秃子看了离开的许寒音一眼,又扭头看向沈风,不甘心问道:“大人,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
沈风转过身,看着刘秃子,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算了的事。”
“不过今天就这样了,先回园子。”
……
……
这一夜过得很慢,但天终究还是亮了。
安陵城的清晨没有鸡鸣,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那是铁靴踏碎青石板的动静。
搜城开始了。
百姓们还没从昨夜的“山神显灵”的美梦中醒来,就被一阵粗暴的砸门声惊醒。
“开门!官府搜查!”
“奉钦差大人与县令大人令,搜查被劫官银!窝藏不报者,与反贼同罪!”
无数官兵和差役像是一群饥饿的蝗虫,涌入了安陵城的大街小巷。
他们手里拿着刀枪,腰间挂着锁链,脸上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漠。
杨有德很懂事。
他知道张诚要的是什么,也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这事儿办得漂亮。
没有讨价还价,没有哭天抢地。
只有铁靴踏碎门板的声音,只有翻箱倒柜的嘈杂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惨叫。
“这……这是山神爷赐的救命钱啊!你们不能拿走!”
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死死护着怀里那半块还没来得及花的碎银,跪在地上苦苦哀求。
“山神?”
带队的军官冷笑一声,一脚将老妇人踹翻在地。
“那是反贼赛鲁班劫的官银!是朝廷的钱!你拿着赃银,就是同党!”
他一把夺过那块碎银,又在屋里搜刮了一圈,连米缸里那点见底的陈米都没放过,统统倒在了地上。
“走!”
类似的场景,在安陵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。
那些昨晚还在城隍庙磕头谢恩的百姓,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“救命钱”被官兵抢走。
甚至连那些已经花出去的银子,也没能逃过一劫。
米行的掌柜、卖馒头的小贩、药铺的郎中……凡是这两天收过那种“雪花官银”的,统统被勒令上缴。
交不出来的,就抓人,封店。
整个安陵城,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。
奇怪的是,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暴乱。
只有沉默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百姓们缩在墙角,用那种麻木而空洞的眼神看着那些官兵,就像是看着一群无法抗拒的瘟神。
他们已经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们只能默默地看着,看着最后的希望被碾碎,看着那条本来可以活下去的路被堵死。
这种沉默,比哭声更刺耳,比怒吼更沉重。
一天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