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的大殿里,火光通明,却照不透人心。
与反贼同流合污?
这顶帽子太大了。
不说沈风三人担不起,就连无常司怕是也接不住!
沈风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可以杀杨有德,甚至可以杀张诚,凭他的武功,这满院子的官兵拦不住他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他身上穿着这身玄冥袍。
一旦动手,他就是反贼,南院就是反贼窝。凌雪、赵无眠、段坤或许只是受到些许牵连,可近在咫尺的许寒音、刘秃子,绝对会被他拖下水。
这就是体制的力量。
它不需要武功,只需要规则,就能把一个武魁境的高手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沈风看了一眼已经被官差压住、跪在地上的赛鲁班,又看了眼满脸正气凛然的杨有德,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世间的道理,有时候真的很没道理。
“张大人言重了。”
沈风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无常司办案,讲究证据。刚才下官不过是在审讯,还没来得及定罪,杨县令便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进来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杨有德脸上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既然杨大人如此热心,连无常司的活儿都抢着干了,那我自然乐得清闲。”
杨有德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,干笑道:“沈大人说笑了,下官也是为了朝廷,为了钦差大人的安危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张诚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痒痒挠,打断了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。
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些银子,又指了指被围住的戏班众人,语气森然。
“既然沈大人没意见,那就按大律办。”
“来人!把这些乱臣贼子统统拿下,押入安陵死牢,严加看管!若有一人走脱,唯你们是问!”
“是!”
数百名官兵齐声应诺,声震瓦砾。
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了上去,粗暴地将戏班的伙计按倒在地,套上沉重的枷锁。
有人想要反抗,被刀鞘狠狠砸在脸上,鲜血直流。
班主赛鲁班没有反抗。
他任由冰冷的铁链锁住了自己的手脚。
在被推搡着走出大殿的那一刻,他停下了脚步,回过头,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沈风。
那一眼,没有愤怒,也没有仇恨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困惑。
仿佛在问:
你不是也是官吗?
你不也认为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吗?
为什么……你不说话?
沈风看着那双眼睛,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忽然间无法呼吸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刘秃子亦是咬着牙,别过头去,不忍再看。
许寒音站在沈风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她没有看那些被拖走的戏子,也没有看满脸得色的杨有德,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风的侧脸。
她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,手指修长舒展,没有半分用力的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