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铃铃——
那班主手腕轻抖,摇响了手中的铜铃。
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夜色中回荡,仿佛某种敕令。
下一刻,让沈风瞳孔微缩的一幕发生了。
台下成千上万的流民,却像是听到了某种神谕,齐刷刷地跪了下来。
他们从怀里、从袖口里、从贴身的衣袋里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灰扑扑的泥丸。
无数双手高高举起,手中紧紧攥着那些泥丸,向着戏台上的“山神”皮影,重重地磕了下去。
“谢山神爷赐福!”
“谢山神爷救命!”
磕头声此起彼伏,额头撞击青石板的闷响汇聚成一股洪流。
沈风站在人群中,看着周围那些高举的泥丸,心中了然。
原来如此。
看来这戏班子负责“演戏”,而百姓们来这里,是为了“谢神”。
他收敛心神,装作一副焦急又茫然的模样,凑到了身边那个缺牙老汉的身旁。
“老伯,老伯!”
沈风拉了拉老汉的袖子,一脸羡慕地看着老汉手里那颗泥丸,压低声音问道:“这……这‘仙丹’是在哪儿领的?我怎么没有?”
老汉磕完头,方才直起身子,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沈风。
“领?这可是山神爷赐的,哪能随便领?”
老汉小心翼翼地把泥丸收进怀里,贴肉藏好,这才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后生,你是刚逃难来的吧?”
沈风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刚进城,饿得两眼发昏。”
“那就难怪了。”
老汉叹了口气,指了指天,又指了指地。
“山神爷显灵,那是看缘分的。只要你心诚,不干坏事,晚上睡觉前把米缸盖子打开,或者把门留条缝。”
“等到了半夜,山神爷的风刮过……”
老汉拍了拍胸口:“第二天一早,这救命的宝贝,自然就在你家里了。”
沈风目光一凝:“你是说……这东西是晚上自己出现在家里的?”
“那可不!”
老汉一脸笃定:“除了山神爷,谁有这通天的本事?谁又能这么好心,给咱们这些穷鬼送钱?”
沈风“大吃一惊”,低声惊呼道:“钱?这不是仙丹吗?”
老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,压低了声音,带着一股子狡黠的得意劲儿。
“傻小子,啥仙丹能当饭吃?昨儿个我饿急眼了,寻思把这泥丸子吞了顶顶饿,结果崩了半颗牙!吐出来一看……乖乖,白花花的银子!”
“这事儿啊,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,就是没人往外说。那是山神爷给咱老百姓的活路,谁敢乱嚼舌根?”
说到这里,老汉又狐疑地看了沈风一眼,告诫道:“后生,我看你也是个苦命人。今晚回去好好拜拜,心诚则灵。若是还没收到……那定是你心不够诚,或者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山神爷不喜欢。”
沈风闻言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。
“多谢老伯指点,我今晚回去就拜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穿过狂热的人群,再次看向那座戏台。
戏班子还在卖力地敲着锣鼓,皮影还在舞动。
但沈风知道,真正的戏,不在台上,而在台下这满城的夜色里。
“夜半私入民宅,散财救人……”
沈风随着人流缓缓向外退去,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碎银。
“这案子……真要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