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,她听说无常司的人从落日山庄回来了。那一刻,她甚至顾不上顾不上坊主的矜持,借着核对孤儿名册的由头,匆匆去了趟南院。
可结果呢?
她还记得当时赵无眠看她的眼神。
那位监察使大人虽然客气,但眼底那抹似笑非笑的意味,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还没卸妆就急着去前门堵人的戏子,卑微又可笑。
“沈风啊?他刚接了任务,去云梦城了。不过带着许寒音和刘秃子,路上都有照应。”
当时她是怎么回来的?
秋青衣记不清了。她只记得自己笑着告辞,转身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浆糊。
许寒音。
那个总是抱着剑、冷冰冰的女人。
她们可以并肩作战,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险地,可以在生死之间把后背交给对方。
而自己呢?
只能守在这修竹苑的四方天地里,点着一盏灯,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男人。
秋青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,象牙梳子顺着发丝滑落,“当”的一声掉在桌上。
她没有去捡。
她只是慢慢地伏下身子,将脸贴在冰凉的梳妆台上,眼神空洞地看着那跳跃的烛火。
是不是在他眼里,自己终究只是个解闷的玩物?
沈风是无常司的新贵,是名动江湖的夺命书生,甚至一身修为都远远超过了她,前途无量。
而自己呢,洗得再干净,坊主身份再如何受人尊敬,可在他眼里,骨子里也还是那个在台上卖过笑的青衣戏子?
玩弄一夜,新鲜劲儿过了,是不是就该扔了?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,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淹没了她的口鼻,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窒息。
她想恨他。
恨他的薄情,恨他的不告而别,恨他把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晾在这里。
可恨意刚起,又被一股更深沉的悲凉冲散。
“沈风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了一句。
没有眼泪,也没有哭闹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,在这深夜的修竹苑里,无声地蔓延。
就在这时。
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。
紧接着,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被人从外面推开,一阵带着竹林凉意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得红烛一阵剧烈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一道黑影随着风,落在了屋内。
秋青衣一惊,猛然回头。
待看清了来人,却傻傻呆住。
她不知道沈风已经从云梦城回来。
故而下意识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产生的幻觉。
直到那个熟悉的、带着浓烈酒气的声音在眼前响起,带着几分调笑,又带着几分真实的温度。
“秋姐姐,你这窗户锁得倒是紧。”
沈风反手关上窗,带着一身夜露和酒气,笑嘻嘻地凑了过去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秋青衣的身子猛地一颤。
不是幻觉!
她缓缓直起腰,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。
他瘦了些,黑了些,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,正没心没肺地看着自己笑。
那一瞬间,秋青衣眼里的空洞碎裂了。
所有的委屈、恐慌、嫉妒,在这一刻化作了一股无法遏制的酸楚,直冲鼻腔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死死地盯着他,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然后,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胭脂盒子,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。
“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