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寒音站在过道一旁,直到凌雪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那只一直扣在剑柄上的右手,才缓缓松开。
许寒音的眼神很平静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刚才凌雪出现的那一刻,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枯木、红莲二老虽然气息内敛,但她却知道这二人底细。
枯木老人、红莲老人。
这是两名货真价实的巅峰武宗,而若是暴起发难,仅凭沈风现在的修为,很难全身而退。
她甚至已经准备调动识海深处那缕刚刚苏醒的神魂之力。哪怕拼着这具身体受损,哪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,她也会在那两人动手的瞬间去帮沈风一把。
但结果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。
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督察使,不仅没有拿官威压人,反而用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,替沈风撑了腰,正了名。
“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许寒音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。
在她看来,无常司这种地方,若是连上面的人都瞎了眼、黑了心,那这把刀也就废了。如今看来,这位凌大人虽然行事张扬了些,但骨子里还算是有几分无常司该有的样子。
这江州南院,至少还没有烂透。
许寒音收回目光,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,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久远的名字。
“凌……”
她微微蹙眉,在那些尘封了十八年的旧纸堆里翻找着记忆。
姓凌,年纪轻轻便能坐上江州无常司督察使的位置。
恍惚间,一副画面浮现在她的眼前。
那是很多年前的酆都,大雪纷飞。一个穿着儒生长袍、脾气像石头一样硬的男人,正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站在廊下。
那小女娃大概六七岁模样,手里拿着串糖葫芦,哪怕面对着当时杀气腾腾的自己,也敢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。
“是那个小丫头?”
许寒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大门打开,阳光重新洒满议事厅的门槛,却再也照不进某些人的心里。
从这一刻起,这南院的天,真的变了。
魏成缩在角落里,堂堂一个无常司勾魂使,此刻却一点也不愿站起来。
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“追魂索”,此刻恨不得变成墙缝里的一只蟑螂。
刚才沈风那一掌的余波扫中了他,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,但比起身体上的痛,心里的恐惧才更让他窒息。
天塌了啊!
冯伦重伤,胡庸倒台,他最大的两座靠山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灰飞烟灭。
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凌雪临走前的那句话——“案子办完,安排沈风接替胡庸的位子”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只要沈风从安陵活着回来,不仅是这南院新的巡查使,还是他魏成的顶头上司!
魏成偷眼看着站在阳光里的沈风,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,恶心得想吐,却又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在等,等沈风转过头来羞辱他,或者干脆像废掉胡庸那样给他一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