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开门声,段坤猛地回过身。
当看清光影里那张熟悉的脸时,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里,陡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失态的喜悦,整个人一松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沈风看着段坤,段坤也看着他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段坤的眼角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忍住了,只是那原本佝偻下去的脊梁,在这一刻重新挺得笔直。
沈风笑了笑。
然后他抬起脚,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这一步迈出,仿佛跨过了两个月的光阴,也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。
他不再是那个处处制肘、束手束脚的无名小卒。
他是勾魂使,是能决定今天议事结果的人。
沈风一步步走到厅中站定,对着高位上的赵无眠微微躬身。礼数周全,挑不出半点毛病,声音也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。
“卑职沈风,见过监察使大人。”
赵无眠看着他,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。
无论如何,沈风这次在云梦城立了功,这是给他这个监察使在南院涨脸的事。既然人来了,场面话总得说两句,先把这年轻人的气顺一顺,再让他退到一边,别搅和进眼下这摊烂泥里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赵无眠点了点头,语气温和,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宽厚。
“云梦一案,你做得不错。昨日督察大人还特意提起,说你不仅破了案子,还再次捣毁了一处无妄海的分舵,算是大功一件。酆都那边的奖赏,这几日便要下来。”
说着,他摆了摆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讨厌的飞虫。
“你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且先退到一旁歇息,待本官议完伍元这桩案子,再与你叙话。”
赵无眠的意思很明确——你的功劳我记着,但现在大人们在谈正事,你个小辈别插手。
胡庸闻言,心中大定,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终于活泛了起来。只要赵无眠压住沈风,不让其插手,段坤就是个没牙的老虎,随他怎么捏。
然而。
沈风没有动。
他依旧站在大厅中央,像是一根钉在青石板上的铁桩。
“谢大人体谅。”
沈风直起身,迎着赵无眠的目光,笑道:“不过,卑职以为,伍元的案子,暂时不必议了。”
赵无眠敲着椅子的手指一顿,眼神微冷:“沈风,你这是何意?”
“因为比起伍元私藏流民这点小事,卑职这里有一桩更大的案子,想请诸位大人,先看一看。”
沈风一边说着,一边从怀里摸出了一本账册。
那账册有些旧,边角卷起,封皮上沾着些许油渍,看着毫不起眼。
但在沈风拿出来的瞬间,胡庸的眼皮又开始不自觉跳动起来,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果然,下一刻,沈风嘴里说出的话,令他的瞳孔骤然一缩!
“这是云梦城通天阁阁主,蔡万雄交出来的账本。”
沈风高举账本,向着在场所有人展示一圈,缓缓开口。
“里面记着这几年来,吞天阁每年向无常司上供的两笔巨额款项。”
“蔡万雄一直以为,这些钱是进了无常司的公账,是给朝廷的供奉。”
沈风扭过头,盯着面色惨白的胡庸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。
“可我有理由怀疑,无常司的公账上从未入过吞天阁的一文钱。”
“那些钱,应该都被胡大人中饱私囊了!”
说罢,他又对着赵无眠道:“还请监察大人核对账目,若查明是我冤枉了胡大人,我愿意向胡大人赔礼道歉。”
“可若是胡大人真的贪污了这笔款项,按无常司的律法,怕是要请胡巡查......到诏狱走一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