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沈风时,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,原本如同死灰般的神情骤然一滞。
他没有大喊大叫,也没有扑上来。
只是张了张嘴,像是缺氧的鱼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、极哑的“呵”声。
紧接着,手里的烟袋锅子在石狮子的爪子上重重磕了一下。
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火星溅了出来,落在他的布鞋上,却浑然不觉。
孙开山扶着石狮子慢慢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有些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那根一直崩在脑子里的弦,终于敢松一松了。
“你们总算回来了。”
他看着沈风,眼眶有些发红,却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这几个字很轻,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沈兄弟,你们若是再不回来,这南院的天,怕是真要让姓胡的给遮严实了。”
沈风看着这位平日里圆滑世故、此刻却显得格外佝偻的老哥,心中“咯噔”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伍元被抓了!”孙开山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恢复了老江湖的干练,只是语速极快,“连带着他那两个刚接进城的老爹老娘,一起进了诏狱。”
刘秃子的脸色瞬间变了:“谁干的?!”
“袁随云带的人,背后是胡庸。”孙开山咬着牙,腮帮子鼓起,“说是私藏流民,意图不轨。伍元没忍住,动了刀子,罪名坐实了。”
刘秃子听罢,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青筋暴起,忍不住大骂:“这帮狗娘养的东西!那是他爹娘!谁能看着爹娘死在外面?!”
孙开山的描述很简短,却也很清楚。
三人不由自主想起了嘉元城门外的那一幕。
那条白线,那支羽箭,那对母子。
这算是哪门子的罪?
沈风的面色依旧平静,看不出情绪,问道:“段头儿呢?”
“在议事厅。”孙开山指了指那个方向,眼里的光越来越亮,“胡庸那帮人也在,这事已经捅到赵大人那儿去了。头儿一个人在里面顶着,很难。但现在……”
他看着沈风,又看了看许寒音,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疲惫与庆幸。
“现在你们回来了,这局面可算是有救了!”
许寒音一直没有说话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听着孙开山的叙述。
她的表情很淡,甚至有些漠然。
但在听到“私藏流民、意图不轨”这八个字时,嘴角微微动了下。
那是一个充满了嘲讽与厌恶的弧度。
无常司是幽冥王朝的最血腥的利刃,是用来斩奸除恶、监察天下的。
什么时候,这把刀开始对着自己人,对着两个快饿死的老人挥舞了?
这不仅无聊,而且让人恶心。
在她尘封的记忆里,无常司一贯冷血,却也讲究一个“理”字。
可现在的南院,简直像是一个爬满了蛆虫的烂苹果。
“寒音。”
沈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你带秃子先去议事厅,给段头儿撑下场子。”
段坤如今手下一个勾魂使也没有,算得上是赵无眠麾下最软的柿子。许寒音是勾魂使,只要她站在那里,就是一种态度,一种力量。
许寒音抬起头,看向议事厅的方向。
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院墙,看到了里面那些正在唾沫横飞、以此为乐的丑陋嘴脸。
“撑场子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然后收回目光,缓缓点头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