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之后,马蹄声变得急促起来,像是骤雨打在干枯的荷叶上。
沈风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他只是不停地挥动马鞭,催促着胯下的坐骑狂奔。白马还算神骏,四蹄翻飞,竟是在这满是沟壑的官道上跑出了一道笔直的烟尘线。
许寒音与刘秃子并没有开口询问,只是默默跟在那道青衫之后。
这一路很是沉闷。
除了风声和马蹄声,便只有偶尔路边倒卧的流民投来的呆滞目光。
直到天光渐暗,西边的天际被烧成了一片惨淡的暗红。
那轮圆日悬在地平线的尽头,正一点一点地向下沉去,像是被大地吞没的一块烧红的铁。
沈风终于勒住了马缰。
希律律——
马匹一声长嘶,前蹄扬起又重重落下,激起一片黄土。
他停在了一处高岗之上,静静地看着不远处。在那里,野狗正在拖拽一具刚断气的尸体。
沈风的背影被余晖拉得极长,显得有些萧索。
许寒音轻磕马腹,策马来到沈风左侧,脸庞在残阳的映照下,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晕。她没有说话,静静地看着沈风的侧脸,亮晶晶的眸子像是暮色里的灯。
刘秃子也跟了上来,停在右侧。他是个粗人,但也懂察言观色。他看着沈风此刻显得格外萧索的背影,张了张嘴,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风停了。
连路边的尘土似乎都静止了下来,只有那轮残阳,还在一点一点地,无可挽回地向着地平线下坠落。
沈风没有看他们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握住缰绳的手。
这双手很修长,很稳定,握剑的时候从不颤抖,杀过的人不知凡几。
可面对这一路的饿殍,这双手却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苍白。
他想做的事情太大,而他手里拥有的东西,似乎只有一把剑。
这种落差感,像是一盆冰水,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因为连战连捷而生出的虚火。
沉默了很久。
沈风终于开口。
“我好像只会杀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慢,在这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单调。
“可杀人……救不了这世道。”
听了沈风的话,许寒音轻轻蹙了蹙眉。
她听懂了沈风的迷茫,却又无法理解。
在她看来,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?
路不平,便踩平;人挡道,便杀人;规矩不对,便改了规矩。
如果剑锋斩不断流水,那便把水源堵了;如果杀人救不了世道,那说明杀的还只是些无关痛痒的皮毛。
至于江北道有多少流民,于许寒音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。
反而沈风如今的困惑,才是她最想解决的问题。
“杀人救不了,是因为你杀的都是些该死却无用的人。”许寒音的声音清冽,像是冰棱撞击,“你若觉得这世道病了,那就去把让它生病的人杀了。一个不够就杀十个,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。”
她看着沈风,眼神里没有半点动摇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纯粹。
“如果你不知道该杀谁,我就帮你一起找。如果你杀不过来,我就帮你一起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