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秃子拔刀的手在半空僵住,回头看向沈风。
“大人,这些刁民刚才……”刘秃子有些不解,觉得规矩就是规矩,犯了就要受罚,无论这些人是饱食终日的壮汉还是饿死鬼。
沈风没有解释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一名躺在地上喘息的流民面前,脚下的皂靴踩在干裂的官道上,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。
那流民汉子极瘦,脸上的皮褶像干枯的橘皮,两只眼窝深陷,露出一种浑浊的绿光。
瞧见沈风走近,汉子眼神里并没有感激,而是透着一股看穿生死的、近乎麻木的怨毒。
猛然间,汉子发了狂。
像一头发了疯的狗,向前一扑,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沈风的锦衣,合嘴便咬。
撕拉一声,质地坚韧的云锦竟然被生生撕开一角。
刹那间,沈风本能地流露出杀机,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沈风轻轻一震,将他推开,并未发怒,而是蹲下身子,问道:“江北道怎么了,你们为什么逃出来?”
汉子躺在土里,呼吸微弱得近乎无,他看着沈风,喉咙里嗬嗬地响:“饿……都饿……”
他费劲地指向北方,眼神涣散,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。“银子……来了……好白呀,漫山遍野都是白花花的银子,把眼都照瞎了。”
汉子的嘴角漏出一坨灰色的涎水,“大人,银子不是给咱们买米的。当兵的守着银子,就像守着亲爹的坟。我们要一钱……换来的就是一刀。他们宁愿银子在城里长锈,也不给咱们一口糠……哈哈,大人,你穿得真好,真贵……”
汉子的声音越来越细,像是断掉的线。
他闭上眼,不再看这个世界,只在那裂开的嘴唇缝里,塞着刚刚从沈风衣服上咬下来的一块鲜亮绸子。
沈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火辣辣的太阳透过干燥的黄土迷雾,把马的影子拉得极其壮硕。
一种酸臭味钻进肺里,他忽然觉得很堵。
沈风站起身,转头看着那匹跟随了自己多日的白马。
嗡!
他右手指尖之上赫然冒出一缕黑色剑气。
刘秃子和许寒音反应过来,顿时一惊。
“大人?!”刘秃子愕然。
但下一刻,这道黑色剑气在阳光下只闪烁了一瞬,便消散无踪。
沈风看着那一双双躲在暗处、绿油油的瞳孔。
杀了马,这些肉或许能让十几号人饱餐一顿,再撑两日。
可这官道长达几百里。官道背后还有江北。
救了这几十人,后面那几千、几万、几十万人呢?
他第一次发现,武道极致这种东西,竟弱得有些滑稽。
纵然你有绝世修为,纵然你有强大法相,但你怎么也变不出一口吃食!
沈风终究没有对自己的马出手,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。
马鞭扬起,尘土遮住了那些绿油油的视线。
刘秃子和许寒音对视一眼,都不敢说话,赶忙策马紧紧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