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在这无言的压抑中,三人继续前行。
不多时,眼前的景色也终于一变。
那是一处孤零零的茶肆,原本挑着的招牌旗子早已不知去向,只剩下几根发黑的木柱,在此刻毫无遮挡的烈日下,勉强撑起一片有些漏光的茅草顶。
茶肆周围很静。
确实很静,聚在那里的即便有数百人之多,却没有人说话,只有无数道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,汇聚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鸣,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飞舞。
店老板缩在角落的灶台后面,手里紧紧握着把生了锈的菜刀,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。而在他对面,密密麻麻的流民围成了一个半圆,无数双布满红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灶台旁那口被盖了一半的大缸。
那缸里没什么值钱物事,只是店老板今日用来刷锅的一缸泔水,上面飘着几片烂菜叶,馊味在热浪中发酵,却引得周围无数喉结在疯狂滚动。
沈风勒马停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刘秃子下意识压低了声音。
“等一个借口,”沈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“或者等一个带头的人。”
话音未落,像是有根弦断了。
“抢啊!”
一声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扯破的尖叫,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。
原本僵持的画面瞬间崩碎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大块腐烂的肉上,那一层静止的蛆虫突然沸腾了起来。
并没有什么战术,也没什么言语。
几十个最前排的流民,像是一股黑色的浪潮,轰然撞进了那狭小的茶肆。没有人在意店老板手里那把可笑的菜刀,枯瘦的手臂如林般探出,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咣当!
那口大缸被挤倒了。
浑浊酸臭的泔水泼洒了一地,却没有流出多远。
因为无数人已经扑到了地上,他们不顾地上的泥沙,像是争食的野狗,拼命地用舌头去舔舐那渗入泥土的湿润,有人甚至抓起浸透了馊水的黄泥,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。
狼吞虎咽,如同饕餮。
沈风三人坐在高头大马上,默然看着这一切。
茶肆那边的争抢很快就结束了。
半缸泔水,几十张嘴,连地皮都被舔下去三寸,显然填不饱这无底的饥饿。
于是,慢慢地,有人转过了头。
起初是一双眼睛,接着是十双,百双。
那些目光离开了湿润的泥土,落在了沈风他们身上,准确地说,是落在了他们胯下那三匹膘肥体壮的骏马身上。
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目光啊?
绿油油的,没有善恶,没有敬畏,也没有理智。
仿佛人退化成了野兽,心中只有最原始、最赤裸的食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