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风于草隙间冷眼旁观,神色愈发凝重。
灰衣人的剑法高深莫测,任凭他搜肠刮肚,也想不出究竟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位剑道大宗师。若非要牵强附会,最多也就是那位天剑门的楚无锋长老算是有过节,可眼前这灰衣人藏头露尾,总不至于是那天剑门掌门亲至,以此等下作手段来找场子吧?
更何况,冤有头债有主,那是“夺命书生”结下的梁子,与他无常司沈风何干?
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。趁着二人激斗的间隙,沈风暗自运功,并未有片刻停歇。
柳如是那一记水袖确实霸道,换作寻常武魁,早已当场重伤。
然而沈风丹田之内,一股生生不息的本源之力,宛如枯木逢春,仅是一个周天运转,便将淤积胸臆的掌力尽数化去,断裂的经络亦在须臾间愈合如初。
这会儿他非但没有半分伤痛,反而神完气足,早已恢复了巅峰状态。
耳畔金铁交鸣之声愈发急促,沈风只看了几眼,便知局势已是岌岌可危。
柳如是虽状若母虎,看似攻势如潮,但正如强弩之末,那一口激愤真气若是泄了,招式间便不可避免地现出了散乱之象。
反观那灰衣人,看似处于守势,实则剑圈稳固如山,好似那织网的毒蛛,每出一剑,便在柳如是的气机上凿开一道缺口。
“这女人撑不过三十招了。”沈风心念动处,杀意暗涌。
他是想借刀杀人。
可他并非是想借灰衣人之手杀掉柳如是。
毕竟,杀柳如是这种武宗根本不需别人帮忙,沈风自己也能办到。
从一开始,沈风想除掉的人就是这个藏在暗处的高手!
恰在此时,交战二人已不知不觉移至沈风身前三五丈处。
二人错身而过,柳如是一口气机转换稍显滞涩,原本圆融无碍的护体罡气终于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。
这一点微不可察的迟滞,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,但在卓不群这等宗师眼里,便是生与死的分界线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
卓不群眼中寒芒一闪,手中长剑如毒龙钻心,就要从那缝隙中一穿而过,毕其功于一役。
然而,一直在泥沼中冷眼旁观的沈风,眼底却在这一瞬炸开了一抹骇人的精光。
“好机会!”
沈风心中雪亮。
卓不群这一剑乃是必杀之剑,虽然凌厉无匹,但这也就意味着,他那一身守得滴水不漏的“宗师气场”终于在这一刻,为了进攻,而敞开了门户!
若等他杀了柳如是,剑势回转,气机重归圆满,再想杀这等老辣的剑道宗师,难如登天。
唯有此刻!
就在他长剑递出、内力全数贯注于剑尖、周身防御最薄弱的这一刹那,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机!
于是,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——
一直静卧泥沼、如朽木死灰般的沈风,竟毫无征兆地纵身暴起!
这一起之势,便如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冰寒。他双目圆睁,瞳孔之中却已没了半分活人的神采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、足以吞噬万物的幽冥死寂。
而后单掌探出,五指箕张成爪,朝着卓不群遥遥一握。
轰隆——!
这一握之下,周遭空气仿佛被抽空塌陷。原本那浪涛喧嚣的云梦大泽,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,天地之间,万籁俱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