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不群那双隐在青铜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眼角竟似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此刻,他没有恼怒,反而有些自嘲。
想不到纵横江湖数十载,今日竟被个嘴上没毛的后生给摆了一道。
“有些意思……”
那点被算计的意外瞬间平复如初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疑惑:
自己这‘龟息藏剑’的功夫已臻化境,连柳如是那武宗都未曾察觉,这小子究竟是几时看破的?又如何确定自己的方位?
不过,这念头也就是在他脑海中转了一瞬。
如今既已行藏败露……
那便不再藏了!
卓不群神色淡漠地看着倒在不远处的沈风,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耍弄小聪明却把自己玩死的顽童。
“实力不够,纵让你耍些手段又能如何。”
他在心底淡淡评价了一句。
既然这勾魂使自作聪明要演这一出苦肉计,置之死地以求后生,那便顺水推舟。
趁你病,要你命!
这本就是江湖上最朴实无华的道理。
念及此处,卓不群终于动手。
只见他手腕随意一抖。
嗡——
一声清越龙吟骤然炸响。
没有丝毫花哨的起手式,长剑悍然出鞘,化作一道凄厉的灰白长虹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也不管一旁的柳如是,径直朝着“重伤倒地”的沈风刺去。
这一剑,快、准、狠、稳,更透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从容。
人死事消。
在卓不群看来,这世上许多纷扰,本都是极简单的事。
一剑不够,那便再来一剑。
可偏偏,意外发生了。
就在那森寒剑气射出的一刹那,一声娇叱骤然响起,宛如平地焦雷。
“狗官,真当我好欺!”
原来柳如是一招水袖击飞沈风,本欲上前查看死活,忽觉侧方杀气大盛。
在她眼里,这一道剑气分明是那藏头露尾的“上司”见势不妙,才出手救援。这剑攻向的目标,当然是她自己!
柳如是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剑过来,却什么也不做?
“给我开!”
只见她腰肢一扭,左袖陡然回卷。内力鼓荡之下,那柔软如云的衣袖竟在瞬间绷得笔直,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震响,硬生生横在身前,朝着那道剑气狠狠抽去。
当!
剑气与云袖相撞,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。
方圆数丈内的芦苇荡瞬间被夷为平地,漫天草屑纷飞,如若飘雪。
卓不群这志在必得的一剑,竟被柳如是当成了攻向自己的招数,不管不顾地硬生生接了下来。
“愚妇!”
见此情形,卓不群眉头紧紧皱成了川字,甚至连剑尖垂下都未再抬起。
他只觉眼前这女人简直蠢笨如猪,不可理喻。
堂堂一代武宗,眼力心性竟如此不堪,连这点敌我都分不清,当真是白练了一身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