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宏大、庄严,偏又阴森至极的恐怖气息,毫无征兆地自沈风背后冲天而起,瞬间充塞宇内。
卓不群那一剑方刺到半途,忽觉浑身汗毛倒竖,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寒意直透骨髓,令他这等身经百战的剑道宗师亦是不由自主地心跳骤停,手中长剑竟发出“嗡嗡”哀鸣,似是不敢向前。
他侧目望去,面具之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神情。
只见沈风身后的虚空之中,滚滚黑雾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凝聚成一尊高达丈许的人形虚像。
这尊虚相面目模糊不清,唯见头戴冕旒,身披黑袍,威压如狱如岳。在那冕旒阴影之下,陡然睁开了两只巨大的眼睛。
那绝不像人的眼睛。
那是两团燃烧着的金色鬼火!
冰冷、漠然,高高在上,不带一丝情感,带着审判世间一切生灵罪业的无上威严,透过了生与死的界限,死死地钉在了卓不群的身上。
无常司天阶绝学——【阎罗夺命手】。
大圆满之境!
“这是……什么武功?!”
卓不群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。在那双金色巨眼的注视下,他只觉一股寒意直透神魂,仿佛自己数十年苦修的宗师心境,竟如春雪消融般土崩瓦解。
但这震颤仅是一瞬。
下一刻,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桀骜与戾气,在那张青铜面具下轰然爆发。
他确实没有想到,小小一个武魁境的勾魂使,竟然能使出这样石破天惊的一招!
他几乎可以肯定,如果这一招的目标是对面那个疯妇,甚至能做到一击必杀!
这勾魂使的实力与耐心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可那又怎样?
卓不群执掌天剑门数十载,何等风光?暗中行刺杀之事,又是何等狠辣?他一向自视甚高,以此身抱负,欲从这乱世中杀出一条霸道王途,岂会甘心就在这荒野芦荡之中,葬身于一个无名后辈之手?
“想要老夫的命?做梦!”
面对那只无视空间、勾决生死的漆黑巨手,卓不群不退不避,甚至连那一丝“挡不住”的怯懦念头都被他生生斩灭。
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,卓不群面具下的双眼满是血丝,心中虽有千般不甘,万般手段,此刻却如被缚住手脚的困兽。
他那一身傲视江州的【浩然气】就在丹田,那足以荡尽群魔的【天剑术】就在手中,可他刚才偏偏不敢用!
到了此刻,生死存亡之际,他已完全顾不得什么身份暴露,终于想用时,却已经晚了!
【浩然气】或许还能瞬间驱使,【天剑术】却已完全来不及出手!
“便是不用天剑,老夫这一身精湛修为,难道还扛不住你一抓?!”
绝境之中,卓不群并未绝望嘶吼,反倒是紧咬牙关,面色瞬间涨成酱紫——那是将体内“浩然紫气”强行逆转、死死压在经脉之中不让其显化异象的征兆!
只听得他体内骨骼一阵爆响,原本略显佝偻的身形竟凭空拔高三寸,脊背挺得笔直如枪。
那柄伴随他杀手身份多年的“断水”的古剑,此刻不再施展任何诡谲变化的杀招,而是被他双手横握,平举过顶,摆出了江湖上最寻常、也是最笨拙的一记防御架势。
【铁锁横江】!
这本是镖局趟子手习练、烂大街的把式,但在卓不群这位剑道大宗师的手里使出来,却便似真在身前架起了一道铜墙铁壁、万仞雄关!
一声低吼,沉闷如雷,自他胸腔炸响。
这一剑横陈,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不屈的剑道意志,哪怕天塌下来,他也要硬生生顶回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