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诚的上半张脸被护目镜挡住,露出的嘴巴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我当年头一回看到的时候,也和你一样,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庞大的命器。后来听人说,这东西是当年随着分割八道的黎土封镇一同出现,具体是人为创造的,还是哪位通天人物的压胜物演变而来,那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沈戎的眼神又一次从那块牌匾上掠过:“防浊物的?这上面固化了多少气数?”
“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,但肯定浩如烟海。”
彭诚说道:“要是没有这座城墙庇护,咱们恐怕早就被那些浊物啃成白骨了。”
边三轮在彭诚的操控下开的飞快,一头扎进了牌匾下的甬道。
进城的瞬间,沈戎感觉自己像是撞穿了一面无形的水幕,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踏实的感觉,安全感十足。
墨客城的风土人情跟正冠县区别不小。
沈戎坐在车斗中四处张望,发现街边每隔三十米就插着一根‘路灯’,但除去顶上的灯泡,这东西根本就不像是路灯,而像一块块细长的石碑,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不知道是起了个什么作用。
沿途的商铺也多不是什么酒楼和饭店,而是一家家纸坊、墨铺、印馆和书肆...
空气中弥漫着的油墨味道远比站台上要浓烈的多,甚至已经到了有些呛人的地步。
这时候不过才晚上九点左右,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,偶然看见一两个,也都是佩戴了山院徽章的格物山成员。
“彭叔,这城里没有普通百姓?”
“有,不过太阳一落山,他们就不敢再出门了。”
“也是因为浊物?”
沈戎话音刚落,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。眯着眼看过去,发现路两侧的屋檐下全都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风铃,此刻正在不断的摆动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扩散开来,沈戎左手抓着车斗,体内的气数开始往右手拇指上的墨玉指环涌去。
“别紧张,有人会来处理,用不着咱们。”
彭诚语气平静,似对于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。
“这片街区有浊物出没,无关人等等速速远离。”
前方巷口忽然闪出一道身影,黑色劲装,表情冷峻,胸口的徽章代表对方是格物山技法院的人。
彭诚原本也没有停车的打算,油门一拧,快速远离。
“小沈你刚才说的没错,普通倮虫日落不出门的原因,就是因为浊物。”
彭诚的声音中已经没了先前的轻松愉悦。
“那个黑色风铃叫‘浊铃’,只要它一响,就代表有浊物潜入了城中...”
“‘邪浊永镇’,哼哼...”
喝得两颊通红的汤隐山冷笑道:“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,哪里有千日防贼的道理?光是镇压有个屁用,要想永绝后患,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浊物彻底杀光!”
“我们现在连浊物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有彻底弄清楚,谈何杀光?”
彭诚开口辩了一句。
汤隐山显然也知道这里面的艰难,自己刚才不过是发牢骚罢了,当下狠狠灌了一口酒,没有再吭声。
接下来的路程格外沉闷,彭诚和汤隐山似乎都没有了再继续闲聊的兴致,沈戎虽然揣着不少疑惑,但也不好再开口询问。
边三轮在支路上左转右拐,最后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窄街。
这里的空气中墨味不浓,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。
彭诚领着其他俩人进的是一家浴场,门脸不大,但装修却颇有格调。
“听潮会馆...”
汤隐山看着招牌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还是老彭你会挑地方啊,光是看这个店名,就知道里面的消费不便宜。”
“岂止是不便宜,那是贵得吓死人。”
彭诚哼了一声:“这可是元宝会的地头,平时要是不碰见点值得庆祝的大喜事,我自己都舍不得来。今天我是看在小沈的面子上,捎带让你也来体验体验。”
会馆的门前已经有伙计在迎接。
“彭爷。”
对方显然认识彭诚,笑着问道:“今天还是老规矩?”
“今天先来点素的,给这爷俩搓干净了,后面再整其他的。”
彭诚从对方手中接过两支手环,转身递给沈戎和汤隐山。
“先洗澡,结束了就上二楼,饭已经安排好了。等吃饱喝足了,我再带你们试试这里的特色。”
“有多特色?”
汤隐山把最后一个字要得格外的重。
“超乎你的想象。”
俩老头相视一笑,被伙计领着进了不同的包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