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在黎土上跑了整整三天。
按照列车奔驰的平均时速来算,沈戎估计至少得跑了有两千公里以上。
虽然整个路程并非全是直线,但列车的总体方向始终都是朝向北方的。
因此这个距离显然超出了沈戎之前对于整个黎土大小的认知。
关于这件事,沈戎专门请教了汤隐山。
汤隐山告诉他,环与环之间的分界地带与其他地方不同。在地图上看着或许只是窄窄的一片荒漠或者山脉,但当真正进入其中之后,范围就会急剧扩大,单单是一条穿山隧道可能都长达十余公里。
因此要想徒步穿环,在六环或者五环这种地方还可能做到,越是往内环就越不可能。
“缩地成寸?”
沈戎脑海中跳出了一个猜想。
“你这是正东道道统的说法,真实的情况没那么玄乎,但的确是有些相似。”
汤隐山解释道:“至于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,目前各方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。就算是格物山内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派,也仅仅只能确定这是因为外人入侵导致的。”
这他娘的不就是位面重叠?
沈戎前世虽然基本上读的都是真操实干的社会书,但对于一些基本的科幻幻想还是有过接触。
不过这些想法他当然不会告诉汤隐山,毕竟自己在黎国的人生经历可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。
要是被老汤误以为是自己也是个外人,那事情可就麻烦了。
两师徒在车厢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,等着列车慢慢滑进最后的终点。
随着车厢顶部那盏水晶吊灯开始轻轻晃动,车轮咬轨的摩擦声也逐渐强烈了起来。
“总算是到了。”
汤隐山将礼帽扣回头上,扭头冲着沈戎微微一笑,语气轻松得像是带着自己晚辈回老家来走亲戚。
“欢迎来到墨客城。”
车门打开,一股充满油墨味的晚风吹了进来。
紧跟而至的一个豪放的笑声。
“汤隐山,你这把老骨头总算是舍得回来了。”
沈戎循声看去,就见说话的是个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,浓眉大眼,脸上留着络腮胡子,身上套着一件半旧的皮风衣。
人是没什么特别,但对方屁股下面坐着的那辆车可不简单。
那是一辆边三轮摩托车,车后挂着的排气管子粗得骇人,足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,车斗里扔着一个牛皮纸袋,狭长的瓶颈从中冒出短短的一截儿来,里面至少装了四五瓶酒。
“彭诚你还没死啊?”
汤隐山显然跟对方关系匪浅,大笑着迎了上去。
“我还没给你的坟头添把土,怎么可能舍得死?”
彭诚哼了一声,眼神落到沈戎身上,上下一打量:“这就是你那个新入门的大徒弟?”
汤隐山点头道:“老大,这是你彭诚彭叔,墨客城的一个小讲师,没什么大本事,但就是命好,爹娘给他留下的命钱多的够铺床。所以你要是跟他出门,千万别掏钱,吃他喝他那是在替天行道,用不着客气。”
“不好意思,纠正一下。”彭诚轻咳一声:“上个月产房传喜讯,我升了。现在可不是什么讲师,而是正儿八经的教授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汤隐山怔在原地,一脸不可置信。
彭诚没去理会表情失控的汤隐山,轻描淡写地炫耀,那才是最致命的打击。
“你小子在正冠县道上干的事情,我全都听说了,是个有血性的汉子。”
彭诚看着沈戎,语气感慨道:“格物山上要是再多点像你这样的年轻人,那这次也能去争一争那人主之位了。”
沈戎谦虚一笑:“彭叔你过誉了,我也就是帮老师打打下手罢了。”
“你就别给他找补面子了,”
彭诚转身跨上摩托车,将车斗里的牛皮袋塞给了汤隐山。
“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,但事实就是我真升了。这是我专门给自己买的庆功酒,你先自罚个三瓶缓一缓。”
彭诚朝着沈戎一撇头:“上车,在那铁皮棺材里闷了三天,身上全是味儿,我先带你们师徒俩去洗一洗,然后咱们再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。”
墨客城的站台修在城外,距离不远,路程也就十分钟左右。
沈戎坐在边斗里,手里提着一瓶产自荣和烧坊的‘王茅’,一边陪着汤隐山豪饮,一边跟彭诚闲聊。
“这儿就是墨客城的南城墙了。”
沈戎的视线穿透夜色,看向远处一面不断拔起的‘山峰’。
这片城墙高度在十丈往上,通体漆黑,像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砚台。城门楼上悬着一块巨匾,上面写着‘邪浊永镇’四个大字,字迹规则严密,条理分明,气势恢宏。
不过沈戎却在上面看到了十分明显的气数流转的痕迹,不禁震惊:“彭叔,这城墙难不成是一件命器?”
“没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