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绵绵贵如油,不疾不徐地浇淋着正冠县的土地。
其实按照常理来说,现在才刚刚进入一月,还远没到开春的时候,距离立春更是还有个把月的时间,正是正南道最冷的时候,几乎不可能下雨。
可这场雨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来了。
“也不知道这两年到底是咋的了,怎么各条道的天气都变得这么稀奇古怪的?”
晚上八点,正是正冠县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。
但此刻在城外东边的一块野地中,却蹲着一群来自绿林会走犬山的匪徒。
为首之人生得豹头环眼,即便是盘坐在树下,也能看出其远超常人的魁梧体格。
他的花名叫‘豹头犬’,是走犬山中凶名赫赫的‘三犬’之一。在山中司职‘炮头’,实打实的人道七位‘横门’弟子。
而所谓‘炮头’,就是一山之中最强的打手头子。
等同于洪图会中的红棍。
至于刚刚开口发牢骚的人,则是豹头犬麾下的智囊,绰号‘花眼儿’。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废话。天气再怪也死不了人,但一会事情要是没办好,那就是要命的了。”
豹头犬说话的声音又粗又哑,随时随地都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,听的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“花眼儿,你确定对面给的位置就在这里?”
“我确定,老大。”
花眼儿十分肯定地回答道:“卖消息的那个人说,沈戎会从五畜黑市里走一批货到城外跟人接头。大概八点半左右,人就会到这。”
豹头犬闻言冷笑一声:“一个在北面混不下去的杂种,居然还在我们南国干起了走货的生意,还真是稀罕。”
“道上都在传,说他跟闽教关系之间密切,甚至还帮对方平定了一场叛乱。说不定他这次来咱们正南道,真正的目的就是帮闽教做事。”花眼儿大胆猜测道。
“原来还是个他妈的人奸!”
豹头犬不屑的骂了一句,心里却突然跳出了一个想法。
正东道虽然在黎国中名声不好,但盘踞在那里的各大教派可都是实打实的‘土财主’,手里面握着的气数多到吓人。
沈戎肯定是要死的。
但如果自己能在整死对方之前,从他的嘴巴里面把这条路子撬出来,取代他跟闽教合作...
那自己这个‘炮头’,怕是就能换个‘当家’的位置坐一坐了。
花眼儿看着陷入沉思的豹头犬,小心问道:“不过老大,我觉得有件事儿可能有猫腻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说这卖消息的到底是什么来头,怎么能把沈戎的动向摸的这么清楚?”
沈戎是格物山变化派的弟子,这个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正南道四环。
虽然有声音说这是变化派撒的谎,但是对方多道并行这件事可是板上钉钉。
这种实力的存在,而且还是个刚来不久的外人,连他们走犬山自己的情报人员都还没弄清楚对方的底细,怎么就有人出来卖这么准确的消息了?
“卖你消息的人,打的是什么招牌?”
“镇虏商号。”
镇虏商号...
豹头犬闻言眉头微皱,这个名号他之前从没有听过。
“查过底细没有?”
“我问了咱们绿林会内帮他们挂消息的山头,说只是一个新冒头的情报贩子,没什么来路,背后也没人担保。”
花眼儿说道:“我之前也是听说有武士会的人通过长春会找他们买了消息,所以才找上去试了试。”
自己手下在顾虑什么,豹头犬自然明白。
但在他看来,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是骡子是马,等一会到了点,看人来不来就知道了。”
豹头犬不以为意道:“如果人没来,那这家商号吃了我们多少钱下去,就让它翻倍的吐出来。”
“老大,那对面要真是一匹马呢?”
花眼儿突然想起自己当时被对方一口道破根脚的经历,忍不住问道。
“这还要问,咱们是干什么的,你忘了?”豹头犬冷笑道:“做个生意还藏头露尾,屁股缝子里面肯定不干净。把人盯好了,找机会敲他们一笔,老子可没有被人赚钱的习惯。”
“是。”
花眼儿略显担忧道:“不过老大,对面能卖这种消息,背景来头恐怕不小啊。”
“你难道没有背景?我们走犬山的招牌还不够硬?”
豹头犬表情不屑道:“只要是在这条道上混的,谁背后没有‘三山九会’的影子?大家都有,那就等于都没有。到头来还不是看谁的人和枪更多。你记住了,背景可不是面子,充其量就是一条遮羞的底裤,懂了吗?”
“懂了,还是老大您经验丰富。”
花眼儿赔着笑连连点头,撩开雨衣,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,弹开表壳,凑近一看。
虽然眼下又是黑夜又是落雨,荒郊野外的也没个照亮的路灯。
但花眼儿毕竟也是人道八位的好手,夜晚视物这种小问题还是难不倒他。
“还有五分钟就八点半了,这人应该快到了吧?”
花眼儿轻声自语着,正准备抬眼看向县城方向,却突然发现怀表的镜面上不知何时滴上了一颗红色的水点子。
“这是...血?!”
花眼儿蓦然起身,恰好一颗黑呼呼的人头从他面前飞过。
一张犹不明目的惊怒面孔从左眼划到右眼,人头主人的身份也浮现在花眼儿的心头。
这是在自己这边在外围放哨的同伙!
‘噗呲’一声,人头被一截儿树枝洞穿,挂在树上左右晃荡。
一双空洞死寂的眼睛,直勾勾的盯着花眼儿,看的他心底发慌。
“一群废物,都他妈被人摸到沟子后面了都不知道,动手!”
豹头犬一声怒吼,宛如炸雷划破夜幕。
噗呲!
一把屠夫钩甩进人群当中,瞬间划破两名抄刀土匪的肚子,随后钩进一名敌人的面门。沈戎旋拧钩把,三条拽出的魂魄还没上秤,就随着血肉被一同搅烂。
沈戎此刻宛如一头夜狩猛虎,身影在雨水之中横冲直撞。
凡是跟他照面的匪徒,不管此前多么穷凶极恶,悍勇无畏,都会被他那颗暗黄的兽眸把所有胆气全部吃光,手脚发软,就连体内的气数都转不灵光,毫无还手之力。
砰!
一簇枪火给这片漆黑的野地带来短暂的光亮,抓出了沈戎在夜色中忽闪不定的身影。
霎时间,七八个枪口将沈戎牢牢锁定,射出的子弹远比雨点更加密集。
这些走犬山的匪徒显然也不是吃干饭的货色,他们射出的每一颗子弹都精准扎向沈戎周身要害,即便是沈戎速度够快,身上也接连溅起了几朵血花。
更棘手的是那接连展开的命域,一层嵌套一层,特殊的协同方式,赫然正是汤隐山口中的‘谐振’。
眼看一场突袭就要变成硬碰硬的攻坚,沈戎充斥着人道白光的右眼倏然变为暗黄。
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