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太平淡了。
平淡得就像是一个刚刚在田间地头洗净双手,准备回家吃饭的农夫,踩在了自家的青石门槛上。
但就是这一声轻响,却让金甲神将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那股笼罩了整个西山外围,足以压塌山岳的【真神法则】,在这一声脚步落下的瞬间,竟然像是一阵微风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,被硬生生地……逼停了。
“哒。”
第二步落下。
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头发只用木簪随意挽起的男子,凭空出现在莫问天与药尊者前方。
他连同那略显削瘦的背影,都透着内敛与宁静。
就仿佛他本就该站在那里,与西山的一草一木、一砖一瓦,甚至是这天地间的烟火气,完完全全融为一体。
“真君……”
莫问天与药尊者看着那青色背影,眼眶一热。
压在他们灵魂上的真神法则,在李敢出现的那一刻便如春雪消融般散了个干净。
李敢微微抬手,示意他们退下。
随后他抬起眼眸,看向阵外那尊高达数十丈的金甲神将。
“你方才说,要踏平我西山?”
李敢声音不高,如同与邻里拉家常一般。
金甲神将看着眼前的男子,心头一跳,随即便被狂怒取代。
“装神弄鬼的凡夫俗子。见本神降临,还不速速跪下接旨。”
神将怒吼,手中法旨爆发出万丈光芒。
一股比先前强悍十倍的真神法则犹如金色怒龙,朝着李敢当头镇压而下。
“嗡——”
空间在法则挤压下发出哀鸣。
然而面对足以让天地色变的威压,李敢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李敢的身躯穿透四象大阵光幕,走出阵外。
那条咆哮而来的金色法则怒龙撞击在李敢身体表面,就像一条撞上了万载玄冰的泥鳅,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。
在李敢那具以《九转玄功》千锤百炼,熔铸千万红尘大愿的【无垢圣体】面前,它悄无声息地溃散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金甲神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他的神明道心在这一刻感到了战栗。
那可是真神法则,是能够从因果底层抹杀凡人的力量,怎么可能被一具血肉之躯如同清风拂面般无视?
“所谓的真神法则,就是这点吹灰的力气?”
李敢依旧是那副模样。
他负着手,犹如踏着无形台阶,一步步走到金甲神将面前。
两者体型悬殊,李敢站在那里,连神将的靴子高都没有。
可那一瞬间,神将却有种错觉。
自己才是那个被俯瞰的蝼蚁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。”神将慌了,抽出腰间神兵想要拉开距离。
李敢已经不打算再给他机会了。
他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。
那只手看似缓慢,却在瞬息间无视空间距离,探到神将面前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。
那卷散发煌煌天威,代表新天庭意志的金色法旨,被李敢两根手指轻轻捏住。
“凡人的命,是自己一日三餐挣出来的,不是你们这帮泥菩萨赏的。”
李敢语气平稳。手指微一用力。
“噗嗤。”
那卷由太古神蚕丝织就的法旨在李敢的极道力量下,如同干枯落叶般被捏成粉末。
金色碎屑顺着李敢的指缝,纷纷扬扬洒落在界碑外的泥土里。
“你敢毁天王法旨,找死。”
金甲神将彻底疯了。
他双手握紧神兵,护体金身燃烧到极致,如同一轮耀眼太阳朝着李敢劈下。
“太吵了。”
李敢微微皱眉。
面对劈落的神兵,他扬起了那只刚刚捏碎法旨的右手。
五指并拢,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巴掌。
迎着金甲神将硕大的头颅,不轻不重地扇了过去。
“轰!”
只有最纯粹的肉体碰撞的闷响。
在全九州各方势力探子惊骇的注视下。
李敢这一巴掌,结结实实抽在金甲神将号称万劫不灭的护体金身上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……”
碎裂声犹如连珠炮般响起。
连化神初期大能都要头疼半天的太古神光金身,在李敢这一巴掌面前宛如糖稀糊成,当场崩碎成漫天金色齑粉。
“不——”
金甲神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。
紧接着。
“砰!”
那戴着紫金神冠的硕大头颅,在极道怪力挤压下被李敢一巴掌从脖颈上【抽飞】了出去。
淡金色神血犹如喷泉,从无头神躯脖颈处狂喷而出,染红了西山界碑外的半边天空。
秒杀。
干脆利落,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暴力。
“咚。”
无头神尸失去支撑,犹如崩塌的山岳砸在西山泥巴地里,溅起漫天尘土。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隐藏在数百里外虚空中的九州探子,此刻一个个捂着嘴巴浑身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一尊抱丹后期的太古正神,代表新天庭颜面的神将。
就被西山真君像拍苍蝇一样,一巴掌扇没了脑袋?
李敢站在半空,缓缓收回右手。
他懒得去擦拭沾染的神血。
一招手,将滚落在泥水里的神将头颅隔空摄来,随手一抛。
“喀啦。”
那颗死不瞑目、眼中残留恐惧的神明头颅,被尖锐木桩直直钉在巨大的青石界碑上。
神血顺着界碑上“西山”二字缓缓流淌,触目惊心。
李敢背负双手,目光平淡扫过周围隐藏在暗处的虚空。
“回去告诉天上的泥菩萨。”
“西山的老百姓,只跪父母,不跪神仙。”
“想让我西山当狗……”
“让他们自己下来,看看这人间的泥巴地,埋不埋得下他们的骨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