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法旨,犹如一轮烈日,悬挂在九州的天穹之上,整整三日不散。
那浩荡的仙音,将整个九州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心,彻底砸了个粉碎。
大劫之下,众生百态,在这短短几日内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中州、江南、并州……
那些曾经在暗中仰慕西山规矩,甚至偷偷与西山互市有着商贸往来的二三流宗门与残存世家,在天帝法旨降临的那一刻,吓得肝胆俱裂。
无数宗主连夜出关,亲手将宗门内一切印有“西山”二字的物事付之一炬。
更有甚者,为了向那高高在上的“新天庭”表忠心,竟将曾经出使过西山的长老当众枭首,将其头颅用锦盒装着,恭恭敬敬地送往中州长陵郡的祭坛。
天下,彻底倒向了那不可一世的神明。
而那些复苏的古神们,手段更是冷酷到了极点。
他们根本不屑于去治理凡间,在他们眼中,九州大地不过是一片长满了“香火”的韭菜地。
不过月余,一个名为【司香署】的庞大机构,便在各大州横空出世。
这司香署网罗了无数见风使舵的邪修与世家残党,他们披着代表天庭的法袍,成群结队地扑向九州的每一个村落与城池。
“奉天王法旨,今日起,凡俗丁口,每户每月需缴纳‘安神香’三斤!交不出的,以家中童男童女抵债!”
“敢有私藏西山灵米、私议西山真君者,即为逆天叛道,就地抽魂炼魄!”
司香署的手段残酷至极,动辄屠村灭门。
那些刚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的百姓,再次被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。
原本生机勃勃的九州,转眼间便被一层浓重的死气所笼罩。
……
中州之上,云海翻腾。
那座由地脉强行拔起,被云雾遮掩的【新天庭】虚影深处。
一座临时开辟的白玉大殿内,仙气氤氲,几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大身影,正盘踞于云台之上,俯瞰着下方那如同修罗场般的人间。
“呵呵,这下界的浊物,骨头果然还是软的。法旨一出,便都如猪狗般乖乖趴下了。”
一尊浑身缭绕着星辉的神明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,语气中满是轻蔑。
“不过,那青州府的西山,倒是硬气得很。天眼网络依旧在天上挂着,那八千里的阵法光幕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另一尊神将冷哼一声,“区区一个凡俗武夫,仗着点旁门左道的肉身法门,还真把自己当成九州共主了?依本座看,直接引九天神雷,将那西山夷为平地便是!”
“不可。”
大殿正中央,那尊浑身散发着青色琉璃神光的庞大虚影——【南方增长天王】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“那天魔大劫降临在即,重塑凌霄宝殿,需要海量的香火与气运。”
“这西山李敢,虽是个不识天数的蝼蚁,但他在这几年里,用那什么金穗龙牙米和护国行宫,把九州两千万人的香火,捏成了一块铁板。”
“若是直接抹杀,那两千万凡人的香火溃散,未免暴殄天物。”
“既然他那么会养‘羊’,不如便留他一条贱命。”
“让他跪在天庭的脚下,做一条替咱们圈养凡人、收割香火的走狗。若是他肯将那两千万百姓的信仰和南天门遗迹双手奉上,赏他一个末流的仙班神位,也未尝不可。”
诸神闻言,皆是微微颔首。
在他们看来,这已经是神明对下界蝼蚁最大的恩赐。
“顾天将。”增长天王淡淡开口。
“末将在!”
一名身披璀璨金甲,浑身散发着【抱丹境后期】巅峰恐怖威压的神将,从大殿列班中轰然踏出。
他身上的金甲流转着天道法则的波纹,赫然是一位在太古时代便已成名的天庭正神!
“你持本王法旨,去一趟青州府。”
“告诉那李敢,雷霆雨露,皆是天恩。让他撤去大阵,交出百姓与南天门遗迹,随你回中州谢恩。他若敢说半个不字……”
增长天王眼帘微垂。
“便让他知道,凡人的骨头,在真神法则面前,有多脆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……
青州府,西山八千里洞天边缘。
今日的西山,并没有因为天帝法旨的降临而陷入恐慌。
灵田里,农人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收割着金灿灿的灵米。
坊市中,商贩依旧在叫卖。
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神庙里那位穿着青衫的男人还在,这西山的天,就塌不下来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突然,西山大阵外的虚空,被一股蛮不讲理的伟力生生撕裂!
漫天金光犹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,将原本晴朗的苍穹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纯金之色。
一尊高达数十丈的虚影,脚踏九彩祥云,傲立于西山界碑之外。
来人正是奉命而来的金甲神将!
他那双犹如两轮烈日的眼眸,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层流转着玄黄光晕的半步仙阵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下界罪民李敢,还不速速滚出来接旨!”
一声暴喝,夹杂着【真神法则】的无上威压,化作实质般的金色音波,重重地砸在西山的大阵光幕之上。
“嗡——”
大阵剧烈震荡,光幕泛起层层涟漪,刺耳的摩擦声让靠得近的几名荡魔军士卒当场闷哼出声,嘴角溢出鲜血。
“何方妖孽,敢在我西山地界狂吠!”
大阵之内,两道流光冲天而起。
一袭青色道袍,背负无格古剑的【天剑门掌教】莫问天,与手持紫金八卦炉,白发须张的【药尊者】,并肩悬停于半空之中。
这两人在这几年西山底蕴的滋养下,早已踏入了抱丹境中期,此刻联手而出,气势亦是犹如两座拔地而起的山岳。
“妖孽?”
阵外的金甲神将怒极反笑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。
“区区两个抱丹的凡俗蝼蚁,连仙道门槛都未曾摸到,也敢直视本神?”
他根本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,只是居高临下地伸出一根手指,隔着大阵光幕,朝着莫问天和药尊者轻轻一按。
“跪下!”
“轰!”
一股远超寻常灵气压迫的【真神法则】,顺着那一指轰然降临!
这并非力量的绝对碾压,而是位格上的高维压制。
就如同大山压卵,天地间最底层的运转逻辑在这一刻被那神将强行篡改。
“咔嚓……”
莫问天引以为傲的天剑剑意,在接触到这股法则的瞬间,竟如脆玻璃般寸寸碎裂!
他脸色瞬间惨白,只觉双肩之上仿佛压下了两座太古神岳,骨骼发出哀鸣。
一旁的药尊者更是不堪,护体的丹火被生生压回了体内,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伟力压得从半空中急速坠落,“砰”的一声单膝砸在地上,将青石板砸出两道深坑。
“这就是……真神法则?”药尊者七窍渗血,眼中满是骇然与绝望。
太强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,抱丹境在这等太古正神面前,脆弱得连三岁孩童都不如!
“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,真以为在这穷乡僻壤建了个乌龟壳,就能抗衡天威了?”
金甲神将放声狂笑,笑声中透着彻骨的轻蔑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散发着无尽金光的法旨,抖手展开。
“李敢!天王念你圈养凡人有功,特降天恩。即刻交出西山千万百姓,献上南天门遗迹,随本神入天庭为奴听用!若敢有半个字迟疑……”
神将眼底杀机毕露。
“本神今日便踏平你这西山,将尔等神魂贬入九幽,生生世世受那……”
神将大放厥词的咆哮声,还未在半空中回荡完毕。
就在这时。
“哒。”
一声轻微的脚步声,在西山内城深处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