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丹阳子犹豫了。
那条灵脉的诱惑,加上对未来局势的恐慌,让他那颗原本坚定的心,动摇了。
“三爷……此事事关重大。”
丹阳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贫道一人,做不了主。”
“还请三爷稍候片刻。”
“贫道要去……请示老祖。”
杨沧海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只要肯请示,那就是有的谈。
“好。”
杨沧海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“老夫就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静候佳音。”
……
药王谷深处,禁地。
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溶洞,洞口挂满了藤蔓,终年不见阳光。
洞前,立着一块布满青苔的石碑,上书“生人勿进”四个血红大字。
这里,是丹鼎宗真正的底蕴所在。
也是那位活了三百多岁,平日里只在传说中出现的抱丹老祖……【药尊者】的闭关之地。
“弟子丹阳子,有要是求见老祖。”
丹阳子跪在洞口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声音顺着幽深的洞穴传了进去,激起一阵回音。
良久。
洞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。
“进来吧。”
那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,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,听着让人心神宁静,却又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。
丹阳子起身,整理衣冠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。
洞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,反而干燥温暖,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。
那香气,不似草木,倒像是……
像是某种生命在燃烧的味道。
穿过蜿蜒的甬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一个巨大的石窟之中,中间是一方冒着热气的温泉,四周长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。
在那温泉边的一块青石上。
盘坐着一个……童子?
不,那不是童子。
虽然他看着只有七八岁的模样,皮肤白嫩,扎着两个冲天辫,手里还拿着个拨浪鼓。
但他那一双眼睛。
太老了。
那是看尽了沧桑,看透了生死,甚至带着几分死寂的眼神。
这便是……药尊者。
以“返老还童”之术,强行锁住生机,延缓衰老的抱丹大宗师。
“老祖。”
丹阳子见到这童子,噗通一声跪下,五体投地。
“弟子无能,遇上了决断不下的大事,特来请老祖法旨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
药尊者摇了晃手中的拨浪鼓,“咚咚”两声,清脆悦耳。
“是因为外头那个杨家的小子吧?”
“老祖圣明。”
丹阳子不敢隐瞒,将杨沧海的来意,以及关于武圣、李敢、天下大势的种种,一五一十地说了个干净。
听完之后。
药尊者并没有立刻表态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手中的拨浪鼓也不摇了。
那双沧桑的眼睛,微微眯起,似乎在推演着什么。
“武圣……赵无极……”
药尊者喃喃自语,声音稚嫩。
“那老匹夫,确实是快不行了。”
“这一口气,他撑了六十年,也该散了。”
丹阳子心中一震。
连老祖都这么说,那这事儿……八九不离十了。
“那……咱们该怎么办?”
丹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给杨家丹药?得罪李敢?”
“还是拒绝杨家,死保西山?”
药尊者闻言,忽然笑了。
那一笑,脸上的婴儿肥颤了颤,显得有些滑稽。
“痴儿。”
“你做了一辈子的炼丹师,怎么还没学会……‘配药’的道理?”
“配药?”丹阳子一愣。
“药有君臣佐使,毒有阴阳五行。”
药尊者伸出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“这天下大势,就像是一炉正在炼的大药。”
“各方势力,就是这药里的草木金石。”
“若是只放一味药,那是毒,是偏方。”
“要想炼成绝世好丹,就得……平衡。”
“就得……制衡!”
药尊者站起身,虽然身量矮小,但那一刻,他的影子在火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
“丹鼎宗能在这乱世中屹立不倒,靠的不是咱们有多能打。”
“靠的是……咱们谁也不得罪,谁都得求着咱们。”
“杨家势大,咱们不能不给面子。”
“那李敢……”
药尊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“那小子,是个异数。”
“老夫昨夜夜观天象,只见西山方向,紫气冲霄,隐隐有一条真龙在云雾中翻腾。”
“那气象,比之当年的太祖,也不遑多让。”
“这种人,要么夭折,要么……登天。”
“在他没死透之前,万万不可得罪死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药尊者转过身,看着丹阳子,给出了最后的决断。
“这一炉丹,若是成了,当有九枚。”
“你取一枚,给杨家。”
“算是结个善缘,也算是给那即将出世的杨家老祖一个面子。”
“再取两枚,分别送给御兽门和天剑门。”
“咱们三宗同气连枝,有好处,得雨露均沾,把水搅浑了,咱们才好摸鱼。”
说到这,药尊者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为严肃。
“剩下的一枚……”
“你亲自去一趟西山。”
“送给……李敢!”
“啊?!”
丹阳子傻眼了。
“老祖,这……这怎么送?”
“咱们刚给了杨家丹药救他的仇人,转头又去给他送礼?”
“这不是……两头不讨好吗?”
“蠢!”
药尊者拿起拨浪鼓,在丹阳子头上敲了一下。
“这叫……‘买命钱’!”
“更是……‘投名状’!”
“告诉李敢,咱们给杨家丹药,是被逼无奈,是为了宗门生存。”
“但这枚送给他的,是咱们丹鼎宗的一片心意,是看好他这西山的未来。”
“伸手不打笑脸人。”
“他李敢若是真有帝王之姿,就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药尊者忽然闭上了眼,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。
那一刻,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,又有些凝重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“什么?”丹阳子茫然四顾。
“气。”
药尊者指了指大殿之外,指了指那茫茫的药王谷。
“有一股气,进来了。”
“那气……很怪。”
“似有似无,非道非魔。”
“天机……乱了。”
药尊者睁开眼,那一双瞳孔中,竟然浮现出了无数龟甲纹路。
“连老夫的‘梅花易数’,都算不出此人的跟脚。”
“只觉得……此人与那西山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药尊者看着丹阳子,语重心长。
“小心行事。”
“这天下,不仅有看得见的刀光剑影。”
“还有……看不见的局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把这水……端平了。”
……
丹元殿外。
“百草”老道正蹲在台阶上,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。
他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,此刻却闪过一丝……笑意。
“啧啧。”
“这老怪物,鼻子倒是挺灵。”
“居然能感应到我的【戏神】命格?”
李敢心中暗道。
刚才,就在那药尊者神念扫过的一瞬间,他体内的【戏神】面具,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一股波动散发出去,将他的真实气息,伪装成了一种……
“雾里看花”的混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