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敢搓着手,一脸老实巴交。
“贫道在通天河边溜达,正好碰上发大水,这玩意儿被冲到了岸上,贫道看着稀奇,就给收了。”
“通天河……”
孙长老若有所思。
最近通天河那边闹腾得厉害,听说出了条蛟龙,这龙纹草伴龙而生,倒也说得过去。
“算你运气好。”
孙长老深吸一口气,把盒子往怀里一揣,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老道士,你立大功了。”
“宗主这炉‘九转还魂丹’,正缺这么一味引子。”
“有了这株龙纹草,那成丹的几率,至少能提三成!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李敢的肩膀,虽然还是高高在上,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本长老这就带你去见宗主。”
“若是这丹炼成了,少不了你的赏赐。”
李敢连忙作揖:“多谢长老,多谢长老!”
他低着头,跟在孙长老屁股后面走进了大殿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红铜大门,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那一线天光被隔绝在外,殿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,却又瞬间被一股子赤红色的火光填满。
热。
燥热。
那是地肺毒火的气息,混杂着千百种灵药熬炼后的焦糊味与异香,直往人天灵盖里钻。
李敢跟在那孙长老身后,低眉顺眼,那一身破道袍被热浪吹得紧贴在身上,显得越发寒酸。
他佝偻着背,眼神却借着那一抹余光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丹鼎宗的腹地。
好大一座丹殿。
正中央,并不是什么神像,而是一口足有三丈高的青铜八卦炉。
那炉身之上,雕刻着山川草木、飞禽走兽,更有繁复的云纹禁制,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,仿佛活物在呼吸。
炉底,开着九个火眼。
暗红色的地火从中喷涌而出,舔舐着炉底,发出“呼呼”的风吼声。
在那丹炉正前方的蒲团上,盘坐着一人。
这人背对着大门,身披一件绣着阴阳鱼的紫金法袍,长发披散,看不清面容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的羽扇,正不紧不慢地对着丹炉扇风。
每一扇挥出,那地火便猛地窜高三尺,炉内便传出一阵如雷鸣般的闷响。
“宗主。”
孙长老走到离那人三丈远处,停下脚步,躬身一礼,那脸上的肥肉都笑成了一朵花,声音更是压得极低,生怕惊了那炉子里的宝贝。
“外头来了个云游的老道,说是献宝来的。”
“那东西……我验过了。”
孙长老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,双手捧着,高举过头顶。
“是货真价实的……龙纹草!”
“而且看那成色,至少也是三百年火候,刚出土不久,灵性还在!”
话音落下。
那紫袍人手中的羽扇,猛地停住了。
大殿内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。
“呼……”
紫袍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极其枯瘦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像是风干了的橘子皮。
但他那一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里面仿佛燃烧着两团鬼火,盯着那木盒,又扫了一眼站在后面的李敢。
丹鼎宗宗主,丹阳子。
凝丹后期大修!
“龙纹草?”
丹阳子声音沙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他并没有起身,只是袖袍一挥。
“嗖!”
那木盒便脱离了孙长老的手,自行飞到了他的面前。
盒盖自行弹开。
嗡——!
一股带着水腥气与龙威的药香,再次在大殿内弥漫开来。
丹阳子那枯瘦的手指,在那赤红如血的草叶上轻轻抚过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好……好药。”
“叶分七叉,根如龙须,汁液带金。”
“这是在那龙气汇聚之地,吸了真龙精血才长出来的变异灵草啊!”
丹阳子那死寂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抹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“天助我也,真是天助我也!”
“本座这炉‘九转还魂丹’,卡在那‘融丹’一步已有七日,迟迟无法阴阳调和。”
“缺的就是这一味至阳至刚、却又带着水行柔劲的引子!”
他猛地抬头,那双鬼火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敢。
“这药,是你献的?”
李敢此时正缩着脖子,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,听见问话,连忙点头哈腰,手里的破幡都快拿不住了。
“是……是贫道。”
“贫道也是运气好,在那通天河边捡漏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丹阳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,根本没兴趣听一个散修的狗屎运故事。
他合上木盒,语气变得高高在上,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。
“既献了宝,便是我丹鼎宗的功臣。”
“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
“是灵石?还是法器?亦或是……想求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?”
李敢咽了口唾沫,那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,演活了一个贪婪又胆小的市井老道。
“嘿嘿,仙长这可是问对人了。”
“贫道……贫道不要钱,也不要法器。”
“贫道就想……就想求个观礼的席位!”
“观礼?”丹阳子眉头一皱。
“对,对!”
李敢搓着手,一脸神往。
“贫道虽是野路子,但也略通一点炼丹的皮毛,平日里也就是搓几个泥丸子骗骗人。”
“早就听说丹鼎宗乃是丹道圣地,宗主您更是陆地丹仙。”
“贫道就想开开眼界,看看这传说中的‘九转金丹’是个啥模样,哪怕是闻一口丹气,那也是三生有幸啊!”
这话一出,旁边的孙长老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
土包子。
放着真金白银不要,非要看热闹?
不过这话倒是把丹阳子给说舒服了。
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
“哼,算你有点见识。”
丹阳子捋了捋稀疏的胡须,眼中的警惕之色消散了几分。
这老道全身上下,除了那点微末的血关修为,连个屁都没有。
就是个撞了大运的凡俗蝼蚁。
翻不起什么浪花。
“既然你有此向道之心,那本座便成全你。”
丹阳子随手抛出一块青色的木牌。
“这是‘观丹令’。”
“拿着它,去侧殿候着。”
“明日午时,三宗齐聚,丹炉开启。”
“你可以站在最末席,看个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