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敢也不生气。
他捋了捋那两撇假八字胡，脸上堆起一抹市侩笑容，微微弯腰，活脱脱一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模样。
“嘿嘿，这位仙长，贫道有礼了。”
“贫道道号‘百草’，乃是一介云游散修。”
“听闻贵宗这几日要开炉炼丹，广邀天下同道观礼。”
“贫道不才，手里正好有一株偶然得来的‘龙纹草’，想献给贵宗，换个观礼席位，长长见识。”
“龙纹草？”
那弟子一愣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就你？”
“还龙纹草？”
“你知道龙纹草长什么样吗？那是伴生在蛟龙巢穴旁的神药，你这……”
他正想嘲讽几句，把这老骗子赶走。
却见李敢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木盒子，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缝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浓郁到极点的药香，瞬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。
那香气中，还隐隐夹杂着一丝……龙吟！
“这……”
那弟子的眼睛瞬间直了。
他是识货的。
这股味道，绝对错不了。
“真……真的是龙纹草？！”
不仅是他，就连旁边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弟子，也被这股药香惊醒，一个个围了过来，眼珠子都绿了。
这可是炼制“龙力丹”的主药啊！
价值连城！
这老道士运气得多好，才能捡到这种宝贝？
“咳咳。”
李敢赶紧把盒子盖上，紧紧抱在怀里，一脸警惕地看着众人。
“各位仙长，这可是贫道的传家宝。”
“若不是为了求那一睹丹道宗师风采的机会，贫道是断然舍不得拿出来的。”
“怎么样，能不能进？”
“能，太能了！”
那守门弟子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脸上堆满笑容，甚至还带着几分谄媚。
“哎呀，老神仙，您怎么不早说啊。”
“快请进，快请进。”
“我这就带您去见外门执事。”
这可是大功一件啊。
要是把这株药献上去，他在宗门里的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。
“那就……有劳了。”
李敢嘿嘿一笑，跟在那弟子身后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药王谷。
进了药王谷，天色仿佛都暗了几分。
不是阴天，是雾。
那雾也不是寻常山岚，泛着淡淡的青紫，吸进鼻腔里，先是一股子冲脑门的辛辣，紧接着便是回甘，像是陈年药渣在日头底下暴晒三天三夜的味道。
“老神仙，跟紧了。”
前头引路的青衣弟子脚步飞快，在云雾缭绕的山道上七拐八拐，嘴里还不忘显摆。
“咱这谷里，布的是‘万药迷踪阵’。”
“这一草一木，那都是有讲究的。您老若是走差了一步，轻则迷了路在山里转上十天半个月，重则……”
那弟子回过头，阴测测地笑了一声。
“被那些护山的毒虫猛兽，给当了点心。”
李敢跟在后头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的木盒子，背微微佝偻，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道模样。
他一边走，一边东张西望，嘴里啧啧称奇。
“好地方，真是好地方啊。”
“这地上的石头缝里，长的都是‘龙须草’？哎哟，那树上挂的是‘朱果’吧？”
他那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，实则早已将四周地势看了个通透。
什么万药迷踪阵？
在他那刚刚融合了《西山气运图》的眼里，这就跟小孩子过家家画的地图差不多。
阵眼在哪，生门在哪，甚至那几处暗藏的杀机在哪，都明明白白。
“此阵也就是个二流宗门的底蕴。”
李敢心里暗笑。
“比起我那四象锁山的西山，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”
但他面上却是一脸惶恐，紧走两步，拽住了那弟子的衣袖。
“仙长，慢点，慢点。”
“贫道这把老骨头，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“嘿，知道怕就好。”
弟子一把甩开他的手，眼里的轻蔑更甚，但看在那“龙纹草”的面子上，倒也没再故意刁难，领着人穿过一片药田，来到一座依山而建的大殿前。
这大殿修得气派。
通体用红色的火岩石垒砌，还没靠近，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凡火。
是地火。
大殿匾额上，写着“丹元殿”三个烫金大字。
门口，并没有守卫。
只有一个穿着大红袍子，满脸横肉，正在那儿打瞌睡的胖道人。
这道人虽然在睡觉，但他那一呼一吸之间，鼻孔里竟然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烟，像两条小白蛇一样吞吐不定。
先天玉液境！
“孙长老！”
引路弟子到了跟前，立刻变得毕恭毕敬，弯着腰，小声唤道。
“嗯？”
胖道人眼皮都没抬，只是哼了一声，声音像是从肚子里闷出来的。
“何事喧哗？不知道宗主在里头炼丹吗？”
“若是惊了丹气，把你填进炉子里当柴火烧了！”
弟子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指着身后的李敢说道：
“长老息怒。”
“是……是有个云游的老道士，说是要献宝。”
“献宝？”
孙长老终于睁开了眼。
那一双眼睛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精光，像是专门鉴宝的行家。
他懒洋洋地扫了李敢一眼，撇了撇嘴。
“就这穷酸样？能有什么宝？”
“拿来看看吧，若是些破烂玩意儿，就直接轰出去。”
李敢也不恼。
他颤巍巍地走上前，那一脸的谄媚，演得入木三分。
“孙长老，您掌眼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木盒子递了过去。
孙长老漫不经心地接过来，随手掀开一条缝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浓郁的药香，混合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龙吟声，瞬间从盒子里钻了出来。
“啪！”
孙长老的手猛地一抖，差点没把盒子给扔了。
他那张肥脸上的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，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龙纹草？！”
他猛地盖上盒子，像是防贼一样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死死盯着李敢，那眼神里，既有贪婪，又有怀疑。
“老道士，这东西……你哪来的？”
“捡的，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