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是那张脸，画得红红绿绿，跟个门神似的，哪里有半点李敢那种温润如玉、内藏锦绣的气质？
可偏偏。
底下的看客们，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，拍手叫好。
“好，杀得好！”
“真君威武！”
“那妖鱼就该这么砍！”
在他们眼里，这就是真的。
这就是那个救苦救难、法力无边的西山真君。
李敢坐在台下，看着那个正在卖力“扮演”自己的戏子，看着周围那些狂热的看客。
他的心里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荒谬，却又极其玄妙的感觉。
“这是我？”
“不，这不是我。”
“但……这就是他们眼中的我。”
“真是……”
李敢忽然笑出了声。
“假作真时真亦假。”
“无为有处有还无。”
“原来……这就是神。”
“神，本来就是人造出来的。”
“人信你是神，你就是神。人把你演成什么样，你……就是什么样。”
“而戏子……”
李敢的目光，死死锁定那个正在翻跟头的武生。
“他们，就是在……造神！”
“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，用这简陋的戏台，去……窃取那一份属于神的天机。”
轰——！！！
随着这一个念头的通达。
李敢的识海之中，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那原本稳固无比的【猎神】命格，那浩渺深邃的【水神】命格。
在这一刻，竟然同时震动起来。
一股全新的，带着五光十色，带着悲欢离合，带着红尘万丈气息的力量。
从那戏台之上，从那万千看客的喝彩声中。
被强行……
抽离了出来！
汇聚到了李敢的眉心祖窍。
“嗡——”
一张面具。
一张只有半边，却变幻莫测，似哭似笑，似男似女的……
【紫金面具】虚影。
在李敢的识海中，缓缓成型。
它悬浮在猎神图录和水神法印的旁边，不卑不亢，自成一派。
【宿主顿悟红尘，洞悉‘演’之真谛。】
【觉醒第三命格……】
【戏神】！
……
系统面板，在李敢的脑海中铺开。
那是一行行闪烁着紫光的文字，透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。
命格名称：【戏神】
【等级：lv21（继承宿主当前主命格等级）】
【人生如戏，全靠演技。以假乱真，窃取天机。】
【当前词条：】
1.【粉墨登场】（紫）：
【戏子画脸，便是换了人间。宿主可以完美模拟任何见过之人的气息、修为波动、甚至部分血脉威压。】
2.【喝彩】（紫）：
【无需立庙，无需正经供奉。只要有人“看”到你的显圣，并产生情绪波动。这些情绪都会瞬间转化为临时的“香火神力”，加持战力。】
……
“好家伙。”
李敢看着这新出的面板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戏神命格，简直就是……
搞事情的神技啊！
之前的猎神是杀伐，水神是掌控。
而这戏神……
是欺骗，是混淆，是……
在规则的边缘疯狂试探！
只是这戏神命格的词条更为难得，每十级方能孕育一条，且词条品质皆是上乘，清一色紫色品级。
“粉墨登场……”
李敢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有了这招，以后我想去哪就去哪，想变成谁就变成谁。”
“古族的探子？宗门的长老？甚至是……朝廷的钦差？”
“只要我演得像，这天下……谁能拦我？”
“还有这个【喝彩】……”
李敢看着周围那些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看客。
“这不就是……战地直播吗？”
“以后打架，我就不用怕法力枯竭了。”
“只要动静搞得足够大，只要围观的人足够多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永动机！”
“妙，妙啊！”
李敢心中大喜。
他站起身，看着台上那个还在卖力演出的武生。
那武生刚翻完一个跟头，正气喘吁吁地摆着架势，等着讨赏。
“好！”
李敢大喝一声。
这一声，没用真气，却中气十足，透着股子行家的味道。
“赏！”
他手一挥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一大把金叶子，如同金色的雨点，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戏台上，堆在了那武生的脚边。
全场寂静。
所有人都回头，看着这个出手阔绰的青衫客。
那武生更是愣住了，看着那一堆金叶子，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。
“多……多谢大爷赏。”
班主连滚带爬地跑出来，对着李敢连连作揖。
“大爷豪气，不知大爷尊姓大名，想听哪一出？咱们马上给您安排。”
李敢笑了笑。
他没有留名。
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：
“戏演得不错。”
“但这‘神’……还得再练练。”
“真正的神，杀龙的时候，可不会眨眼。”
说完。
他身形一晃。
就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那个青衫客，就像是一阵风，突然……
消失了。
凭空消失。
连个影子都没留下。
“嘶——”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见鬼了？”
“什么鬼，那是……那是高人啊！”
“难道……刚才那是真君老爷亲自来看戏了？！”
一时间，翠云楼里炸开了锅。
而这段“真君赏戏”的佳话，也随着这些看客的嘴，迅速传遍了整个清平郡。
……
郡城之外，官道之上。
一个身穿破旧道袍，手里拿着个破幡，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云游道士，正慢悠悠地走着。
这道士看起来普普通通，身上只有血关圆满的波动。
但若是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。
就会发现。
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，偶尔会闪过一丝……紫金色的流光。
“嘿。”
道士摸了摸胡子，嘴角露出一抹玩味。
“这【粉墨登场】，果然好用。”
“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，我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。”
这道士，自然就是刚刚觉醒了戏神命格的李敢。
他现在，正在“试戏”。
他要去一个地方。
一个他早就想去，却因为身份敏感一直没去成的地方。
【丹鼎宗】，药王谷！
“杨玄机那个死鬼，之前不是给丹鼎宗送了一株千年灵芝，求一颗‘九转还魂丹’吗？”
李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听说那丹药快出炉了。”
“正好，我这西山的底蕴虽然厚，但高阶丹药还是缺了点。”
“这送上门的肥羊……”
“不吃白不吃。”
想到这里。
“老道士”李敢，甩了甩手中的破幡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，哼着小曲儿，向着药王谷的方向走去。
药王谷，坐落在青州府东部的一处天然盆地之中。
这里四面环山，终年云遮雾绕。
不同于西山的厚重，也不同于万兽山的凶煞。这里的气，是……香的。
草木之香，药石之香，还有那常年炼丹积攒下来的……火气。
谷口，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前，守着一队身穿青色道袍的丹鼎宗弟子。
他们一个个鼻孔朝天，神色倨傲。
毕竟，在这修行界，炼丹师的地位那是超然的。
谁还没个受伤求药的时候？哪怕是凝丹境的大修来了，到了这谷口，也得客客气气地递帖子。
“站住！”
一名守门弟子横跨一步，拦住了那个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老道士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敢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还有那手里那杆写着“铁口直断，包治百病”的破幡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哪来的野道士？”
“药王谷重地，岂是你能乱闯的？”
“去去去，要讨饭去别处，别在这儿挡了贵人的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