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提起朱砂笔，在这血书的卷首，写下了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。
【拨乱反正】！
“来人！”
李敢一声大喝。
“备快马，八百里加急。”
“将这份血书，连同杨玄机勾结妖魔的‘铁证’，直接送往……京城。”
“送给谁？”李元楠问。
李敢目光幽深，望向北方。
“送给……【武圣】！”
“或者是……”
“送给这天下的……悠悠众口。”
“我要让这大洪的百姓都看看。”
“到底是谁在祸国殃民，又是谁……”
“在这乱世之中，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。”
……
随着这一卷血书出城。
一道风暴，以清平郡为中心，开始向着整个大洪王朝席卷而去。
八百里加急的快马，跑死了三匹，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，撞开了大京城那厚重的城门。
那背着血书的信使，并非官差，而是一名受过李家大恩的江湖游侠儿。
他浑身是血，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裹，像是护着自个儿的命。
他没有去兵部，也没去大理寺。
而是一头扎进了那最为繁华，消息也最为灵通的……【天桥茶馆】。
“啪！”
染血的包裹往说书人的桌上一拍。
“这是清平郡十万百姓的命”
“这是杨家勾结妖魔、擅立神灵、残害生灵的铁证。”
“诸位父老乡亲，都来看看啊。”
这一嗓子，把整个茶馆都给炸翻了。
那卷长达十丈的万民血书，当众展开。
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，那一桩桩令人发指的罪行，在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悲愤诵读下，瞬间点燃了京城百姓的怒火。
“畜生，简直是畜生！”
“这杨家平日里人模狗样的，背地里竟然干这种吃人的勾当？”
“杀千刀的妖鱼，杀千刀的贪官。”
“还是那李爵爷好啊，这是真英雄，敢为民请命，敢斩妖除魔。”
“这就叫……拨乱反正。”
一传十，十传百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这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，飞遍了整个大京城。
街头巷尾，茶楼酒肆，人人都在议论。
舆论的洪流，瞬间成型，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，爆发出了一股连朝廷都无法忽视的恐怖力量。
……
太师府，书房。
“啪！”
一只名贵的玉如意被狠狠摔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当朝太师，那位权倾朝野的老人，此刻面色铁青。
李敢崛起太快，且对朝廷态度不明。
那西山山水气运又不在朝廷锁神庙中，一旦李敢抱丹，绝对会脱离掌控，成为一个新的世家也未尝不可。
他原本是想借着杨玄机的手，试探一下西山的底细，顺便敲打敲打李敢。
可没想到，这杨玄机不仅把自己玩死了，还送给了李敢这么大一个把柄。
“拨乱反正？”
太师冷笑一声，那是被气笑的。
“好一个拨乱反正。”
旁边，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“要不要让杨家那边……”
“杨家？”
太师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杨家现在就是个烂泥潭，谁沾上谁倒霉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大理寺、刑部，立刻立案彻查。”
“要快，要狠！”
“把所有的脏水，都泼在杨玄机那个死人身上。”
“就说他是……瞒着家族，私通妖魔，死有余辜。”
“至于杨家……”
太师眯起眼，语气森寒。
“让他们出点血吧。”
“这平息民愤的钱，得他们出。”
“还有那个李敢……”
太师走到窗前，看着南方的天空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这小子，成了气候了。”
……
弘农杨家，京城别院。
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“老祖宗，您要为玄机做主啊。”
“那李敢欺人太甚，不仅杀了玄机，还……还发了血书来污蔑我们。”
“现在外头的刁民都在骂我们杨家是妖魔世家，连出门买菜的仆人都被人扔臭鸡蛋啊。”
一群杨家子弟跪在密室门外，哭天抢地。
密室之内。
那位抱丹境的杨家老祖，杨千幻。
此刻正盘坐在一张寒玉床上，但他那张枯瘦的老脸，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噗——！！！”
他猛地张口，喷出一口黑血。
那是被气的。
更是被……反噬的。
那道他在杨玄机身上留下的保命神念，被李敢一刀斩碎，这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创伤。
“李敢……”
“小畜生……”
杨千幻咬牙切齿，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你毁我嫡孙，坏我名声，断我气运。”
“此仇不报，我杨千幻……誓不为人！”
但是。
他看了一眼门外，感应着那满城沸腾的民怨，还有那皇宫深处隐隐传来的、带着警告意味的龙气。
他知道。
现在，不能动。
这口屎盆子，杨家必须得捏着鼻子扣在自己头上。
否则，一旦被定性为“家族勾结妖魔”，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！
“传令……”
杨千幻闭上眼，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把杨玄机……逐出族谱。”
“那是他……个人行为，与家族无关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“备厚礼，去太师府，去兵部，去……宫里。”
“花钱……消灾。”
……
武庙，深处。
那座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的枯寂小院。
扫地老人依旧坐在台阶上，手里拿着那个破酒葫芦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。
外面的风风雨雨，似乎都吹不进这个小院子。
“呵呵。”
老人忽然笑了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。
“好小子。”
“拨乱反正……”
“这一手‘借势’，玩得漂亮啊。”
“比起当年那个只会提着刀往前冲的愣头青，如今这李家小子，倒是多了几分……帝王心术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供奉着历代先贤牌位的大殿。
那里，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国运金光，此刻竟然……
亮了几分。
那是被那份万民血书里透出的“正气”，给激的。
“民心可用，民心可用啊。”
老人叹了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又带着几分忧虑。
“只是……”
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”
“你这一闹，虽然占了大义，却也成了众矢之的。”
“那帮世家，那是吃人的狼。”
“他们现在缩着，是在等机会。”
“等一个……一击毙命的机会。”
老人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看来，老夫这把老骨头，还得再撑几天。”
“至少……”
“得撑到你这小子，真正能……独当一面的时候。”
他拿起扫帚，轻轻一扫。
地上的落叶飞起。
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再次加固了这武庙的封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