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管事一边往火盆里扔纸钱,一边哆嗦着问旁边的人。
“烧,多烧点!”
旁边那人是个杨家旁系的中年人,此刻也是一脸的灰败。
“听说那李敢杀人不眨眼,连死人都不放过,还要搜魂炼魄。”
“咱们多烧点钱,让大人在底下好打点打点,别到时候变成厉鬼回来找咱们……”
正说着。
“轰!”
郡守府的大门,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股子穿堂风,呼啸着卷进了灵堂。
那一排排白蜡烛,瞬间被吹灭了一大半。
整个灵堂,顿时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,只有那火盆里的纸钱还在明明灭灭,映得人脸绿油油的。
“谁?!”
杨家众人吓得跳了起来,如同惊弓之鸟。
“送礼的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紧接着,一行人迈步而入。
为首的,正是李敢。
他身后跟着李元楠,还有几个抬着箱子的壮汉。
“李……李敢?!”
那杨家中年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指着李敢,牙齿都在打架。
“你……你来干什么?!”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,我家大人都死了,你还要……还要鞭尸不成?!”
“鞭尸?”
李敢摇了摇头,走到灵位前。
他看着那套空荡荡的官服,眼中并没有恨意,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。
“卿本佳人,奈何做贼。”
“杨玄机是个聪明人,可惜……聪明反被聪明误。”
李敢伸手,从旁边的香案上拿起三炷香,在火盆里点燃。
他没有下跪,只是微微躬身,拜了三拜。
然后,将香插在了香炉里。
“这一拜,拜你是条汉子,死到临头还想着用那点微末道行跟我拼命。”
“这一拜,拜你这郡守之位,毕竟你也算是为朝廷守了几天土。”
“这最后一拜……”
李敢直起身,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。
“拜这乱世。”
“若非这世道崩坏,你或许能是个好官,我也或许……只是个山里的猎户。”
说完。
李敢转过身,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杨家人。
“元楠。”
“在。”小胖子连忙上前。
“把礼单念给他们听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楠展开一张长长的红纸,清了清嗓子,大声念道:
“西山李氏,吊唁前郡守杨公。”
“送上【紫血参】十株,以此补气,愿杨公来世投个好胎,身强体壮。”
“送上【安魂木】一段,以此安神,愿杨公魂魄安息,莫要再起贪念。”
“另送……”
李元楠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张这一路刚写好的、墨迹未干的契约。
“纹银十万两!”
“用来……买下这郡守府,以及杨家在清平郡所有的田产、铺面、宅院!”
“什么?!”
杨家中年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十万两?
买下杨家所有产业?
这简直就是强买强卖!光是这郡守府里的摆件就不止十万两啊!
“李敢,你这是抢劫!你这是……”
他刚想骂几句。
却见李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。
如刀。
如狱。
中年人剩下的话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,变成了几声无意义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怎么?”
李敢语气平静。
“嫌少?”
“不不不!不少!不少!”
中年人反应极快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“十万两……那是天价!是厚礼!”
“多谢李将军赏赐!多谢李将军!”
他知道。
这十万两,是给杨家的一块遮羞布。
如果他不接。
那李敢手里那把三尖两刃刀,下一刻可能就要把这灵堂变成刑场。
到时候,别说十万两,就是一条命都留不下。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李敢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没意见,那就签了吧。”
李元楠笑眯眯地把契约递了过去,连印泥都备好了。
中年人颤抖着手,按下了那个象征着家族衰败的手印。
“很好。”
李敢收起契约,看都没再看那灵位一眼。
“收拾东西,走吧。”
“这郡守府……”
他环顾四周,看着这宽敞的大厅,这雕梁画栋的屋檐。
“以后,改姓李了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杨家的人,带着那十万两银票,还有杨玄机的衣冠,灰溜溜地从后门走了。
走得那叫一个凄凉,连头都不敢回。
而郡守府的大门,则被重新打开。
李敢站在大堂正中,看着那块悬挂在正上方的“明镜高悬”匾额。
“明镜高悬……”
他轻笑一声。
“这镜子,蒙尘太久了。”
“来人。”
“在!”
赵铁柱带着一队身披重甲的道兵,大步走了进来。
“把这匾额摘下来,擦干净。”
“再把这大堂里的晦气,都给我扫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。”
李敢转过身,坐在了那张原本属于杨玄机的太师椅上。
他坐得很稳。
那一身气势,与这大堂完美融合,仿佛他天生就是这里的主人。
“咱们就在这儿……”
“安家了。”
……
夜,再次降临。
但这一次,清平郡城不再是死气沉沉。
郡守府里,灯火通明。
李敢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那方刚刚用真炁洗练过的【郡守官印】。
这印玺,如今已经完全成了他的东西。
里面那一丝与大洪国运相连的龙气,在感受到李敢体内那颗【紫金天丹】的气息后,竟然乖顺得像条小蛇,主动缠绕了上来。
“有了这方印,这清平郡的气运,就算是握在手里了。”
李敢心中一定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
顾清辞走了进来。
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,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“真君。”
顾清辞拱手一礼。
“城中的风水阵眼,已经按照您的吩咐,重新布置好了。”
“以郡守府为阵枢,连接四方城门,引西山地气入城。”
“不出三日,这清平郡城,便会成为除了西山之外的……第二处福地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李敢点了点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顾清辞坐下,看着李敢欲言又止。
“有话直说。”
“真君。”
顾清辞深吸一口气,神色变得有些凝重。
“咱们虽然拿下了郡城,赶走了杨家。”
“但这……只是个开始。”
“杨家吃了这么大的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顾清辞指了指北方的天空。
“我夜观天象,见北方那颗代表着‘兵戈’的太白星,突然亮了起来。”
“太师府那边……怕是要有动作了。”
“还有那武庙深处……”
顾清辞声音压低。
“那股子死气,虽然还在,但却多了一丝……诡异的‘生机’。”
“我担心,武圣他老人家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敢打断了他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
“既然咱们占了这山头,立了这旗号。”
“那就得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。”
李敢抬起头,看着那浩瀚的星空。
那一双眸子里,紫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,仿佛在推演着未来的大势。
“杨家也好,太师府也罢。”
“甚至是那……即将到来的大劫。”
李敢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极其自信的微笑。
“只要我李敢还在。”
“只要这西山还在。”
“这天……”
“就塌不下来!”
他转过身,看着顾清辞。
“清辞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我将令。”
“明日起,大开郡城,招兵买马。”
“我要在这清平郡,建一支……”
“能斩神,能屠魔的……”
“【荡魔军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