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哪?”
片刻后,玉简微微震动,传来一个温润如水的声音。
“在安平,听雨,观棋。”
“别听雨了。”
杨玄机声音森寒。
“棋局僵住了,得有人去破局。”
“那三大宗门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,非要看咱们先动手。”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杨玄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那就动用那颗‘暗子’吧。”
“烟波荡的那条鱼,养了这么久,也该……跳一跳龙门了。”
玉简那边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传来一声轻笑,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“公子放心。”
“灵感大王,早已饥渴难耐。”
“这半年的香火供奉,这半年的万民膜拜……”
“它,已经不再是妖了。”
“它是……‘神’!”
“一尊虽然邪性,但却有着金身法相、受了万家灯火的……伪神!”
“用神去对付神。”
“这出戏,定然精彩。”
……
安平县,烟波荡。
夜幕低垂,江风习习。
这里的水面宽阔如海,平日里波涛汹涌,但今夜却出奇的平静。
水面上,星星点点的渔火,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。
这不是在捕鱼。
而是在……祭祀。
“灵感大王显灵喽——”
“保佑俺家今年风调雨顺,鱼虾满仓——”
一声声虔诚的呐喊,伴随着锣鼓声,在江面上回荡。
只见那江心的一处沙洲上,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。
这庙宇不大,但香火之盛,简直令人咋舌。
那缭绕在庙顶的青烟,几乎凝成了实质的云盖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庙门正中,供奉着一尊金身塑像。
那是一条人立而起的金色鲤鱼,身披龙鳞,手持宝珠,面容虽是鱼相,却透着股子慈悲与威严。
这便是……灵感大王!
这半年来,在文先生的暗中推手下,这灵感大王的名号,早已盖过了西山真君,成了这烟波荡乃至周边数县百姓心中的“活菩萨”。
它救人,它送药,它指引航路。
每一桩每一件,都传得神乎其神。
百姓们哪里知道这是妖魔的手段?只当是真神下凡,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供奉。
而此刻。
在那神像的地底深处,一座完全由白骨和珊瑚堆砌而成的水下行宫之中。
文先生一袭青衣,正盘坐在一张寒玉床上。
在他面前,是一方巨大的血池。
池水沸腾,咕嘟咕嘟冒着红色的气泡,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“哗啦——”
血池中央,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条足有五丈长的金色巨鲤!
但它的身上,却长满了脓包和肉瘤,那些肉瘤里,隐隐可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。
那是……
被它吞噬的生魂!
“文先生。”
巨鲤张口,发出的声音竟然是个娇滴滴的女声,听着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今儿个的香火,味道不错。”
“但……还不够。”
“本王要化龙,要真正的龙气!”
“西山那边的……我想吃。”
文先生微微一笑,手中折扇轻轻摇动。
“大王莫急。”
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”
“今夜,便是大王显圣,夺取西山气运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画轴。
那画轴古朴,上面画着一座巍峨的高山,山顶有一座神庙,金光万道。
正是……西山神庙的观想图!
“这是我亲手绘制的《西山气运图》。”
文先生将画轴展开,悬于血池之上。
“此处连接着西山的地脉与香火。”
“大王只需以此图为媒,施展‘托梦’神通,入那西山百姓的梦境。”
“告诉他们……”
文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阴毒。
“西山真君,已死!”
“如今盘踞在山上的,是窃取神位的……妖魔!”
“而你,灵感大王,才是受了上天敕封,来拯救苍生的……真龙!”
“只要动摇了民心,断了那李敢的香火来源。”
“他的金身,不攻自破!”
“咯咯咯……”
金鲤发出了一阵怪笑。
“好计策,好毒的计策。”
“不过,本王喜欢。”
“人心最是善变,只要稍微恐吓一下,再给点甜头,他们就会像墙头草一样倒过来。”
“这事儿,本王熟。”
“轰!”
金鲤猛地一摆尾巴。
血池炸裂。
一股磅礴的、混杂着香火与妖气的神念,顺着那幅《西山气运图》,冲天而起。
无视了空间的距离。
瞬间笼罩了数百里外的……西山地界!
……
这一夜。
西山脚下,九村十八寨的百姓们,做了一个共同的……噩梦。
梦里。
天塌地陷,洪水滔天。
他们平日里敬仰的西山真君,那尊金身神像,突然裂开了。
从里面钻出来的,不是神灵。
而是一头青面獠牙,浑身流淌着脓血的恶鬼!
那恶鬼张开大嘴,一口一个,将村里的孩子吞吃入腹。
“救命啊!”
“真君老爷吃人了!”
就在百姓们绝望之际。
天边,金光大作。
一条金色的巨龙,虽然看着有点像鱼,脚踏祥云,从天而降。
它口吐人言,威严无比。
“大胆妖孽,竟敢窃取神位,残害生灵。”
“吾乃灵感龙王,奉天帝之命,特来斩妖除魔,救护苍生!”
“轰!”
金龙吐出一颗宝珠,将那恶鬼打得灰飞烟灭。
洪水退去,阳光普照。
金龙化作一个慈眉善目的神人,对着百姓们说道:
“西山已污,真神不再。”
“尔等若想保命,当速速砸了那邪神牌位,改换门庭,供奉本王。”
“信本王者,永世安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