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老鼋如今占了通天河的水运,便是那八百里水域的‘龙王’。”
“随着这灵气复苏,通天河的水脉会越来越广,甚至会贯穿整个青州府,乃至周边三府之地!”
“它手底下的虾兵蟹将,何止千万?想要抱丹,也不过须臾之间而已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枯木尊者深深地看了杨玄机一眼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,活不了几年了。”
“我若是仙逝了。”
“这御兽门,谁来扛?”
“你杨家吗?”
老人冷笑一声。
“你们世家,最是无情。”
“到时候,若是那老鼋成了抱丹妖神,携亿万水族来复仇。”
“我这御兽门……怕是就要断了传承,成了历史书上的一笔尘埃。”
“这份因果,我御兽门……担不起!”
一番话,说得有理有据,掷地有声。
既有对局势的洞若观火,又有对宗门未来的深谋远虑。
这就是“家有一老,如有一宝”。
杨玄机沉默了。
他知道,今天这事儿,成不了了。
这老狐狸,看似胆小怕事,实则是看得太透。
他不想给杨家当枪使,也不想拿整个宗门的命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。
听到这里,拓跋雄吓得脸都白了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水淹万兽山!
这可不是开玩笑的。
水族大妖,最擅长的就是兴风作浪。
若是真有一尊抱丹境的老妖发狂,引动通天河水脉,那就是天灾!
到时候,别说他这个门主了,就是这万兽山的基业,都得毁于一旦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拓跋雄结结巴巴,再也没了刚才的豪气。
杨玄机也是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没想到,这李敢背后,除了武圣,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尊大佛。
“尊者。”
杨玄机深吸一口气,强行镇定下来。
“即便如此。”
“那老鼋毕竟是妖,怎敢随意屠戮人族宗门?”
“而且,这次行动,并非只有这些二流宗门。”
杨玄机抛出了底牌。
“青州府三大宗门,除了贵派,还有‘丹鼎宗’和‘天剑门’。”
“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了。”
“若是那两家点头……”
“尊者,这大势所趋,您还要逆势而为吗?”
这就是逼宫了。
若是三大宗门联手,二流宗门依附,再加上世家的力量,就算那老鼋是抱丹,也得掂量掂量。
枯木尊者闻言,并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老奸巨猾。
“好一个大势所趋。”
“既然杨大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。”
“那老夫也给个痛快话。”
老人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我们御兽门,不当这出头鸟。”
“若是丹鼎宗和天剑门都接了这令,都愿意出兵……”
“那老夫也不拦着。”
“这万兽山的儿郎,随你调遣。”
“但若是他们不动……”
枯木尊者把手一摊。
“那杨大人,还是请回吧。”
“这杯茶,我们喝不起。”
这就是踢皮球。
把难题踢给了另外两家。
杨玄机也是聪明人,瞬间就听懂了这老狐狸的意思。
这是在观望。
也是在留后路。
如果不成,御兽门没损失;如果成了,他们也能跟着喝汤。
“好!”
杨玄机咬了咬牙,一拱手。
“既然尊者有言在先。”
“那晚辈这就去另外两家走一遭。”
“希望到时候,尊者莫要食言。”
说完,他大袖一挥,甚至没去拿那个锦盒,转身就走。
那滴兽神血,就留在了桌上。
这是饵。
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看着杨玄机离去的背影,大殿内的气氛,依旧压抑。
杨玄机走后,大殿里恢复了死寂。
拓跋雄扶着枯木尊者坐下,一脸的不甘与疑惑。
“太上长老……”
“那可是荒古兽神的精血啊!”
“若是有了它,我的魔熊就能成妖王,咱们御兽门就能……”
“就能什么,就能当青州的老大?”
枯木尊者瞪了他一眼,用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。
“糊涂!”
“你以为那杨家小子安的什么好心?”
“那是借刀杀人!”
“他杨家自己为什么不动手?非要拿这么重的礼来请咱们?”
“因为这块骨头……太硬了!硬得连他们杨家都怕崩了牙!”
老人喘了口气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雄儿啊。”
“你要记住。”
“这世道变了。”
“以前,咱们靠拳头说话。”
“但现在,得靠‘势’,得靠‘运’。”
老人指了指西山的方向。
“那李敢,便是这青州府如今最大的‘势’。”
“他不仅有武圣的背书,更关键的是……”
枯木尊者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“老夫昨夜观星,见那西山上空,紫气如盖,隐隐有……‘真龙’之相!”
“那不是凡俗的帝王龙气。”
“那是……‘肉身成圣’的武道真龙!”
“这种人,要么在他未发迹时一棍子打死。”
“既然让他成了气候,那就万万不可为敌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咱们还得……帮他一把。”
“帮他?”拓跋雄愣住了,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雪中送炭,咱们是赶不上了。”
“但锦上添花,总比落井下石要好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枯木尊者做出了决定。
“从今日起,御兽门封山,不许门下弟子参与任何针对西山的行动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“派人去通天河,给那老鼋送一份厚礼。”
“就说……是老邻居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告诉它,若是有不开眼的敢去那河里捣乱,我御兽门……可以帮着看着点场子。”
这便是老江湖的智慧。
两头下注,谁也不得罪。
甚至还隐隐向李敢那边示了好。
拓跋雄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竖起大拇指。
“……高!实在是高!”
“还是您老人家看得远啊。”
枯木尊者摆了摆手,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。
“行了。”
“老夫累了,回去接着睡了。”
“这天下……终究是年轻人的喽。”
老人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走回了帷幕后面。
只留下一殿的静默,和那渐渐散去的……杀机。
……
山门外。
杨玄机上了马车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的一声被捏成了粉碎。
“老不死的。”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咬牙切齿。
“待我平了西山,腾出手来,第一个就灭了你这御兽门!”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
车旁,赵铁手战战兢兢地问道。
“去丹鼎宗!”
杨玄机冷冷道。
“御兽门这帮怂包不敢干,我就不信这天底下都是软蛋。”
“只要利益够大,总有亡命徒敢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。”
车队再次启程,卷起一路尘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