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庙大殿之内,那一声震颤天地的“嗡”鸣之后,万籁俱寂。
李敢的神魂盘坐于那颗紫金天丹之上,只觉得周遭世界豁然开朗。
紫金天丹,乃是道家无上瑰宝,丹成九转,已是人间极致。
然而,李敢这具身躯,却非凡胎,而是那夺天地造化的玄黄石胎,受万民香火日夜熏陶,又经紫金龙气洗练,早已化作了一具“先天神魔”般的躯壳。
此刻,丹在腹中,如大日悬空。
“呼……”
李敢试着调动那一缕丹气。
仅仅是一缕。
轰!
他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独自一人,而是与身后那尊高大的金身神像,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联系。
“合!”
李敢心念一动。
他的肉身,竟毫无阻碍地向后一靠,竟如水溶于水,瞬间融入了那尊端坐莲台,威严无双的【香火金身】之中!
二者合一!
那一瞬间,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感,充斥了李敢的每一寸感知。
那不是凝丹境的力量。
那是一种……仿佛只要他愿意,便能只手摘星,脚踏幽冥!
“这是……”
李敢借着金身的眼,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那双手,流淌着纯粹的金色神辉,指掌之间,空间微微扭曲,仿佛承载不住这股伟力。
“抱丹?!”
李敢心中巨震。
在这一瞬间,借着金身那浩瀚如海的香火愿力,再加上自己体内那颗紫金天丹作为核心引擎,他的境界,竟然在刹那间打破了壁垒,强行跨入了那陆地神仙般的……【抱丹境】!
虽然只是暂时的,虽然只是借力。
但这股力量,却是实打实的。
他感觉自己的神念,随着这西山的地脉,瞬间扩散到了八百里之外。
山中的每一棵树,地下的每一只虫,甚至那埋藏在深处的矿脉走向,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。
“这就是……神的感觉吗?”
李敢喃喃自语。
但他很快便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他发现,这股力量虽然强大,却有着一种极强的……束缚感。
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,死死地拴在了这片土地上。
他试着想要控制这具融合后的“神躯”,走出神庙,去往更远的地方。
“嗡——”
刚迈出一步,脚下的大地便发出了轰鸣,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巨力在拉扯着他。
再迈一步。
那股拉扯力呈几何倍数增加,仿佛整座西山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腿上。
“出不去?”
李敢停下脚步,散去了那股融合的状态,重新分化出肉身,盘坐在蒲团上。
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瞬间回归,但也失去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抱丹伟力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李敢目光幽深,心中迅速推演。
“这金身乃是集一地香火与地脉而成,也就是所谓的……‘地祇’。”
“地祇者,守土有责,亦受土所困。”
“我在西山,便是无敌的山神,可一旦离开了这片‘神域’,这金身的力量便会大打折扣,甚至无法移动分毫。”
这便是神道的代价。
画地为牢。
“不过……”
李敢摸了摸下巴。
“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”
“我这肉身,可是自由的,是那跳出三界外、不在五行中的玄黄石胎。”
“金身离不开,我肉身可以去啊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布下的后手。
那五尊被他亲手雕刻,分发到清平郡另外四县的分身小像。
“那些小像,便是……‘锚点’。”
李敢眼中精光闪烁。
“若是我真想让这尊抱丹战力的金身降临他处,只需在那边有足够的香火接引,或者……不惜耗费海量香火,以此为路,硬生生铺过去。”
“哪怕是远在千里的郡县,只要我愿意,亦可神兵天降。”
“这就叫……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想通了这一节,李敢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。
他站起身,推开了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后殿窗户。
窗外,正是清晨。
第一缕紫气东来,照亮了这沉寂已久的李家坳。
……
“一年多了。”
李敢看着窗外那熟悉的景色,眼神变得有些柔和。
“这西山,也该换个新气象了。”
他记得,自己曾许下宏愿,要让这李家坳,变成真正的人间仙境,变成那一座……不朽的洞天福地。
如今,紫金丹成,神位稳固。
也是时候,兑现这个诺言了。
“老伙计们,干活了。”
李敢轻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了那枚【山灵骨玦】。
这枚原本只是青色的玉玦,此刻在紫金丹气的滋养下,已经变得通体晶莹,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座缩小的山峦。
“敕令——”
李敢口含天宪,顺着那无形的地脉,瞬间传遍了整座西山。
“地气翻身,灵机再造。”
“起!”
轰隆隆——
这一刻。
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村民,正在打谷场上操练的乡勇,甚至是在深山里捕猎的野兽,都同时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。
但并没有人惊慌。
因为那震动里,不带一丝煞气,反而透着股子……欢愉?
就像是大地母亲在伸懒腰。
紧接着。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。
李家坳后山,那座原本光秃秃的乱石岗,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一股清澈见底,散发着浓郁白雾的泉水,从那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那水不是凡水。
是……灵泉!
泉水顺着山势流淌,所过之处,原本枯黄的杂草,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,抽芽,开花。
转眼间,一条玉带般的灵溪,便环绕了整个村庄。
“神迹,神迹啊。”
村口,跛脚六叔扔了旱烟袋,跪在地上,捧起一捧溪水喝了一口。
“哎哟,甜,真甜。”
“俺这条老寒腿,咋觉得热乎乎的?”
但这还只是开始。
李敢站在窗前,手中法诀再变。
“木行,生发!”
他引动了那斩杀青藤蛟得来的木行精气。
“呼——”
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暖风,吹遍了山野。
那漫山遍野的树木,像是吃了补药一样,疯狂拔高。
原本只是合抱粗细的老槐树,眨眼间便长到了三四人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洒下点点灵光。
就连田里的庄稼,也是蹭蹭往上涨。
那粟米杆子长得跟甘蔗似的,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,每一粒米都晶莹剔透,如同珍珠。
“五谷丰登,百草化灵。”
李敢手指轻弹。
最后,他看向了那笼罩在村子上空的云雾。
“起。”
嗡!
整个李家坳,乃至方圆百里的西山,突然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。
那不是雾。
那是……液化的真炁。
身处其中,哪怕是不练武的凡人,呼吸一口,都觉得神清气爽,百病全消。
而那些练武的乡勇,更是觉得体内的气血像是被点燃了一样,瓶颈松动,修为暴涨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正在演武场上督促练功的韩铁山,猛地抬起头,感受着周围那浓郁得不像话的灵气,老泪纵横。
“洞天福地。”
“这是真正的洞天福地啊!”
不戒和尚正啃着猪蹄,这会儿连骨头都忘了吐,呆呆地看着这一切,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阿弥陀佛,洒家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,才能撞上这等造化?”
苏青舟则是放下画笔,看着那云蒸霞蔚的山景,眼中满是痴迷。
“此景只应天上有,人间哪得几回闻?”
“李兄,真乃神人也。”
……
就在这李家坳一片欢腾,宛如仙境之时。
西山深处。
五行山。
这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“吼——!!!”
一声暴虐的兽吼声,从那最深处的土行峰下传来。
那声音,震碎了云层,惊得百兽奔逃。
紧接着。
一股漆黑如墨,带着浓烈腐蚀气息的妖雾,从地底喷涌而出。
“不好,封印松动了。”
守在五行山外围的王策,一身黑衣早已被汗水湿透。
他手持断刀,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黑雾,脸色难看至极。
“怎么回事,这封印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旁边,欧阳烈托着机关匣子,几只侦查的木鸢刚飞进去,就直接化作了飞灰。
“不知道。”
谢灵运面色凝重,手中判官笔在虚空急画,一道道浩然气组成的符文想要镇压那黑气,却如泥牛入海。
“这股妖气……比之前的还要强上数倍。”
“像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被刺激到了?”
裴洛然手握软鞭,俏脸含煞。
“不管是什么,决不能让它们冲出来。”
“结阵。”
“死守。”
众人齐声怒吼,各显神通。
然而。
这一次的妖魔暴动,远超他们的想象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