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几年前。
那时候，李家坳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窝子。
那时候，大家伙儿最大的愿望，就是能活着，能吃饱。
可现在……
人人如龙，家家富足。
这西山，成了福地。
这李家，成了豪门。
人群中。
那些个外来的探子、世家的眼线，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，眼神惊恐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
他们看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……庞然大物。
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族。
那是一个有着神灵庇佑，有着成体系的传承，有着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的……
【神道世家】！
……
夜幕低垂，繁星如洗。
那一场足以载入西山史册的大祭虽已落幕，但李家坳里那股子热乎劲儿，却像是那炉膛里压着的红炭，看着不显山露水，里头却烫得吓人。
流水席撤了，喧嚣声歇了。
但这山里的“气”，却变了。
若是此刻有那开了天眼的望气士站在云端往下瞅，定能瞧见，这八百里西山的地脉，就像是一条刚睡醒的巨龙，正在缓缓舒展着筋骨。
而那李家坳，便是这巨龙口中含着的一颗明珠，吞吐着漫天的星辉与红尘烟火。
神庙后殿，静室深锁。
门窗紧闭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大殿正中，那尊刚刚受了万民膜拜、重塑金身的神像，依旧端坐于莲台之上。
只是此刻，那神像的胸膛起伏愈发明显，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一阵雷音，震得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。
神像之内，自成天地。
李敢的神魂盘膝而坐，悬浮在那一片金色的识海之中。
在他的面前，悬浮着两团截然不同的“气”。
左边一团，紫气森森，贵不可言，透着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。
那是他从大京城里“窃”来的皇道龙气，共计九十九缕，此刻汇聚成一条迷你的紫金小龙，张牙舞爪。
右边一团，白茫茫，暖洋洋，像是冬日里的热粥气，又像是母亲纳底的针线意，那是白日里大祭所聚的万民香火，亦是这世间最纯粹的“人气”。
“龙气为骨，人气为肉。”
李敢看着这两团气，心中一片澄明。
他想起了沈追临别前赠予的那卷《太乙金华凝丹法》，又想起了那老瞎子口中的“点睛之笔”。
“道家炼丹，讲究个铅汞相投，龙虎交汇。”
“我有十二寸真血做底子，有三百六十五窍穴做炉灶。”
“今夜……”
李敢神魂一震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。
“便是开炉炼大药之时。”
“合！”
他心念一动，双手虚抱，做了一个“混元归一”的印诀。
轰——！
那条紫金小龙与那团白色人气，在那强大的神魂牵引下，轰然撞在了一起。
没有爆炸。
只有融合。
就像是两滴水珠汇聚，又像是泥土遇上了水。
二者交织，旋转，最后化作了一团……
紫金中透着乳白，威严中藏着慈悲的……
【混元丹气】！
这股气一成，李敢只觉得神魂一阵战栗，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天地间的大道规则。
“入炉。”
他不再犹豫，神魂裹挟着这股丹气，猛地向下一沉。
穿过识海，越过重楼。
直直地坠入了那具金身的丹田气海之中！
……
丹田，气之海也。
此刻，这片原本平静的金色海洋，随着那股混元丹气的注入，瞬间沸腾了。
“咕嘟、咕嘟……”
那原本充盈在三百六十五颗窍穴中的金色玉液，争先恐后地涌入丹田。
本就凝聚了五成的紫金天丹，此刻更加饱满圆润。
很快，海平面在上升。
压力也在骤增。
李敢感觉自己的丹田就像是被吹到了极致的气球，随时都有可能炸裂。
痛！
那种胀痛感，不仅仅是肉体上的，更是灵魂深处的撕裂感。
但他没停，反而咬紧了牙关，眼中闪过一丝狠色。
“不够。”
“再加把火。”
心念一动。
【五脏神火】，起！
呼——
五色火焰在丹田四周燃起。
心火红，肾水黑，肝木青，肺金白，脾土黄。
五行流转，化作一座天然的……
【五行八卦炉】！
“炼！”
李敢一声低喝。
火焰升腾，将那满溢的玉液连同五成的天丹一起包裹其中，疯狂煅烧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杂质被剔除，化作黑烟排出体外。
精华被保留，向着中心坍塌、压缩。
一转……
原本如水银般的玉液，变得粘稠如胶。
二转……
胶状的玉液开始固化，形成了一颗凹凸不平的圆球雏形。
三转……
圆球表面变得光滑，颜色也从纯金变成了淡淡的紫金。
时间在流逝。
李敢已经忘记了岁月。
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颗正在成型的金丹，就像是一个老练的铁匠，盯着炉中即将出世的神兵。
四转、五转、六转……
每一次旋转，那金丹便缩小一圈，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恐怖一倍。
直至……
第九转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，从丹田深处传出。
那声音，如鹤鸣九皋，如龙吟深渊。
穿透了肉身，穿透了大殿，直接响彻在西山的上空。
此时，正值深夜。
李家坳的村民们大多已经睡下。
但这声鸣响，却让所有人都从梦中惊醒。
他们并不觉得吵闹，反而觉得心神一阵宁静，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泉水洗涤过一般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声音？”
李元松从床上跳起来，推开窗户。
只见后山神庙的方向。
一道紫气，如擎天玉柱，笔直地冲上云霄！
而在那紫气之中。
隐隐有一颗……
金色的珠子，在缓缓沉浮，吞吐着漫天星光。
“天生异象。”
正在打坐的李大山猛地睁眼，老泪纵横。
“成了。”
“敢子……要凝丹了！”
……
神庙大殿内。
那异象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所有的光华，所有的异象，在一瞬间全部收敛，尽数没入了那尊金身神像体内。
丹田之中。
一颗只有龙眼大小，却通体紫金，上面缭绕着九道云纹的……
【金丹】。
正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中央。
它不再旋转，也不再吞吐。
它就在那里。
但它就是……中心。
十二寸真血也好，三百六十五窍穴也罢，此刻都在围着它转，向它朝拜。
“这就……成了？”
李敢的神魂看着那颗完美的金丹，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。
这就是十成的……
【紫金天丹】！
道家典籍中记载的，唯有大造化、大毅力者方可凝聚的上品金丹。
丹成九转，紫气东来。
这等品质，哪怕是放在京城，放在那些古族之中，也是凤毛麟角，足以被当做下代家主来培养的绝世种子。
李敢试着调动了一下丹气。
“轰！”
仅仅是一丝意念。
一股浩瀚如海、却又如臂使指的力量，瞬间充斥全身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原来他是在扛着大锤砸人，而现在……他就是那把大锤。
不。
比那更强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能掌控这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。
只要他想。
一念之间，便可呼风唤雨，撒豆成兵。
这就是……
陆地神仙的门槛！
“好强。”
李敢握了握并不存在的拳头，只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。
“凭这颗天丹，哪怕不动用肉身极境。”
“我也能只手镇压那什么王家家主，什么古族长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