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先生眯起眼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让那‘灵感大王’的动静,再大一点。”
“不仅要救人,还要……‘显圣’!”
“要在梦中给那些百姓传法,要让他们知道,这灵感大王,比那西山的真君,更灵,更亲,更……慈悲!”
“我要用这满江的温吞水,把那西山的火,一点点给……浇灭了。”
……
西山,李家坳。
夏日的午后,蝉鸣阵阵,惹人心烦。
聚义堂内,气氛有些沉闷。
李元楠坐在柜台后面,那个从不离手的紫金算盘,此刻被他扔在了一边。
他看着手里那本薄薄的账册,小胖脸上满是愁容,眉心都拧成了个疙瘩。
“这个月的香火进项……又少了。”
李元楠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着股子疲惫。
“烟波荡那边,原本是咱们的‘大粮仓’,每个月光是那边的渔民供奉,就能换来几百斤的愿力结晶。”
“可这个月……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晃了晃。
“少了足足三成!”
“而且,这势头还在往上涨。”
“苟伯伯说,那边现在都在传什么‘金鳞龙王’,说是比咱们爹还灵验。”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一只粗壮的大手狠狠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跳。
李元松光着膀子,浑身肌肉像是充了气的皮球,怒目圆睁。
“这帮没良心的!”
“当初那黑水孽龙吃人的时候,是谁救了他们?”
“那漕口帮欺压良善的时候,是谁给他们撑的腰?”
“现在来了条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破鱼,给点小恩小惠,他们就转头拜别人去了?”
“俺这就带人去,把那什么破庙给砸了!”
说着,他抄起地上的钉耙就要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叫住了他。
李元柏坐在窗边的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卷道经,肩膀上的青蛇正懒洋洋地吐着信子。
他抬起头,那双眸子平静如水,看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大哥,你这一耙子下去,砸的不是庙。”
“砸的是咱们李家的……脸。”
“啥意思?”李元松停下脚步,一脸的不服气。
“人家那是‘善神’。”
李元柏放下书,语气淡淡。
“救人,送鱼,护航。”
“哪一件是坏事?”
“你若是去砸了,在百姓眼里,你就是那个容不下好人的……恶霸。”
“到时候,不用人家动手,这满城的唾沫星子,就能把咱们给淹死。”
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
李元松憋屈地把钉耙一扔。
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妖精偷咱们的香火?”
“这可是爹闭关前交代的,香火是根基,不能断啊!”
李元柏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着远处那连绵起伏的西山,又望向那遥远的烟波荡方向。
此时的李元柏,经过这半年的历练,身上那股子书生气淡了,多了一种……运筹帷幄的从容。
尤其是他在通天河助青火化蛟之后,心境更是上了一个台阶。
“香火……”
李元柏喃喃自语。
“香火这东西,就像是水。”
“水往低处流,人往高处走。”
“百姓求神,求的是个安稳,求的是个希望。”
“谁能给他们希望,他们就信谁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两个兄弟,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那一笑,云淡风轻。
“大哥,三弟。”
“你们觉得,爹要是知道了这事儿,他会怎么做?”
“爹?”李元松愣了一下,“爹肯定一刀劈了那妖精!”
“不。”
李元楠摇了摇头,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“爹这人,看着霸道,其实……心胸最是大度。”
“只要不是大奸大恶,只要是真对百姓好……”
“爹他……未必会生气。”
“对。”
李元柏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一丝赞赏。
“咱们李家,从猎户起家,到如今坐镇一方。”
“靠的是什么?”
“不是靠杀,也不是靠抢。”
“靠的是……‘护佑’二字。”
“既然那‘灵感大王’愿意行善,愿意帮咱们护着那一方水土,那它就是在帮咱们……干活。”
李元柏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子大气魄。
“它要香火,给它便是。”
“这天下之大,香火之多,其实一家一姓能吃得完的?”
“若它真能行一生善事,保一方平安。”
“那我李家还没那个胸襟,将这烟波荡……分一半给它吗?”
这话一出,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李元松张大了嘴巴,看着自家二弟,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。
“二弟,你这……你这话说得,咋跟爹一样一样的?”
“有点……那个词儿咋说来着?”
“格局!”
李元楠接过了话茬,一脸的崇拜。
“这就叫格局!”
“二哥说得对。”
“咱们是官,它是民。”
“它是给咱们打工的。”
“只要它不造反,不吃人,那就是咱们的……‘编外人员’。”
“哈哈哈!”
李元柏大笑一声。
“正是此理。”
不过,笑过之后,他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“这妖魔毕竟是妖魔,背后更有世家推波助澜。”
“它现在装得像菩萨,未必以后不会露出獠牙。”
“老三。”
李元柏看向李元楠。
“你那边的探子,不要撤,反而要盯得更紧。”
“尤其是要查清楚,这‘灵感大王’背后的香火流向,到底去了哪?”
“是它自己吃了,还是……被人截流了?”
“明白!”李元楠点头,“我已经让苟伯伯去安排了,用的都是生面孔。”
“大哥。”
李元柏又看向李元松。
“你这几天,别老在家里憋着。”
“带着你的乡勇,去烟波荡周边转转。”
“不用打架,就是……亮亮肌肉。”
“告诉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。”
“这西山的老虎,虽然在打盹,但牙……还没掉呢!”
“得嘞!”
李元松一听有任务,立马来了精神,提起钉耙就要走。
“俺这就去,吓死那帮龟孙子!”
看着两个兄弟离去的背影,李元柏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爹……”
“您若是知道了孩儿这般处理,定然……也是开心的吧?”
他望向后山祖祠的方向。
那里,金光隐隐,瑞气千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