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同样的戏码,在这清平郡的各个角落上演着。
长风县。
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前。
不戒和尚扛着方便铲,满脸横肉乱颤,对着面前的一群光头和尚破口大骂。
“直娘贼,这是洒家的庙,洒家的地盘!”
“你们这帮‘大轮寺’来的秃驴,还要不要脸了?”
在他对面。
一个身披红色袈裟,手持金刚杵的年轻番僧,单手竖在胸前,一脸的慈悲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师兄此言差矣。”
“此地魔气森重,师兄虽然勇猛,但佛法修为尚浅,恐难镇压。”
“小僧奉师命下山,特来接管此地香火,普度众生。”
“度你大爷!”
不戒和尚大怒,抡起铲子就要砸。
但那番僧只是微微一笑,身后竟然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,轻轻一掌拍出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巨响。
不戒和尚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,整个人连退十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那青石板都坐裂了。
“先天……玉液圆满?”
不戒和尚脸色一变。
这番僧看着年纪不大,修为竟然如此恐怖,而且那一身佛门正宗的罡气,正好克制他这野路子的《明王怒火身》。
“师兄,请吧。”
番僧依旧笑眯眯的。
“若是再执迷不悟,休怪小僧金刚降魔了。”
不戒和尚咬了咬牙,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行,你狠。”
“这破庙,佛爷我不待了!”
“此处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
他扛起铲子,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等着,等佛爷去西山搬了救兵,再回来削你这秃瓢!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方向,也是西方。
……
安平县。
画舫之上,琴声已断。
苏青舟一袭白衣,站在船头,看着对面那一艘挂着“王”字大旗的巨型楼船,眼中满是无奈。
“苏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楼船上,王腾苦笑一声,家族吩咐的,他也无可奈何。
在他身边,站着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中年人,那是王家新派来的高手,专门为了对付苏青舟的画道。
“王公子。”
苏青舟收起折扇,淡淡一笑。
“这安平县的水,清了没几天,又让你们给搅浑了。”
“清不清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王家那中年人冷笑。
“如今大势在我。”
“苏青舟,你是个人才,若是肯投靠我王家,这副都尉的位子,还能给你留着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指了指江水。
“这青江底下,多一具尸体,也没人知道。”
苏青舟摇了摇头。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“这官,我不当也罢。”
他解下腰间的官印,随手抛入江中。
“噗通。”
水花溅起。
“苏某这一生,只求逍遥。”
“但这逍遥,也是有底线的。”
“王家的船,太挤,太脏,苏某……坐不惯。”
他脚尖一点,身形如一只白鹤,飘然而去。
只留下一句诗号,在江面上回荡。
“仰天大笑出门去,我辈岂是蓬蒿人。”
他去的方向,依旧是西方。
……
几日后。
西山,李家坳。
初冬的暖阳,晒得人身上懒洋洋的。
村口的牌楼下,李元松正蹲在地上,给老黑抓虱子。老黑眯着眼,一脸享受,那条钢鞭似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。
忽然。
老黑耳朵一竖,猛地抬起头,看向山道尽头。
“汪!”
它叫了一声,声音里没有敌意,反而透着股子……欢喜?
李元松一愣,顺着看去。
只见那蜿蜒的山道上,走来了三个落魄的身影。
一个老头,背着把破刀,步履蹒跚,像是逃荒的难民。
一个胖和尚,扛着把铲子,满脸的晦气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。
一个书生,白衣染尘,虽然依旧摇着扇子,但那扇骨都折了两根。
正是韩铁山、不戒和尚、苏青舟!
这三位曾经在清平郡叱咤风云的人物,如今却像是三条丧家之犬,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,齐聚在了李家坳的村口。
“哟!这不是韩老叔、大师、还有苏先生吗?”
李元松眼尖,立马跳了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狗毛,一脸惊喜地迎了上去。
“你们咋来了?这是……组团来俺家蹭饭了?”
听到这憨货的话,三人原本有些凄凉的心境,顿时被冲散了不少,不由得相视苦笑。
“是啊。”
不戒和尚摸了摸饿瘪了的肚皮,叹了口气。
“外面世道乱,妖魔鬼怪多。”
“咱们哥几个,这是来投奔地主老财来了。”
“李大公子,能不能给口热乎饭吃?洒家这几天,连只烤鸡都没闻着味儿。”
“有!必须有!”
李元松哈哈大笑,一把接过韩铁山背上的包袱,又想去扶苏青舟,却被苏青舟笑着避开了。
“走走走,进村!”
“俺爹虽然还在闭关,但大爷要是知道你们来了,肯定高兴得把下巴都笑掉了!”
……
聚义堂内。
炉火烧得通红,酒香肉香弥漫。
李大山亲自作陪,看着眼前这三位昔日的同僚,如今的落魄客,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。
“那帮孙子,真是欺人太甚。”
听完三人的遭遇,李大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酒杯乱跳。
“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不戒和尚啃着猪蹄,满嘴流油,含糊不清地说道。
“现在这清平郡,除了你们这西山,其他地界全被那帮世家给占了。”
“他们这是在‘清场’。”
“把咱们这些不听话的刺头都拔了,好方便他们瓜分地盘,掠夺气运。”
苏青舟抿了一口酒,神色倒是淡然了许多。
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”
他透过窗户,看着外面那灵气氤氲的山谷,感受着那股子浓郁得让人毛孔舒张的灵机。
“虽然丢了官身,没了那点山水气运加持。”
“但到了这李家坳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怎么觉得,这修行的速度,反而比在衙门里还要快上几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