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,一片死寂。
只有那地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李元柏看着青火,青火也看着他。
一人一蛇,心意相通。
良久。
青火忽然直立起上半身,冲着李元柏点了点头,然后转过头,看向那大殿之外,那滚滚奔流的通天河。
那双金色的竖瞳里,燃烧着两团疯狂的火焰。
它选了。
它要走水!
它要做那翱翔九天的龙,不做得享安逸的神。
“好!”
李元柏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。
“既然你想搏一把,那我就陪你。”
“不就是讨封吗?”
“不就是走水吗?”
“这通天河……”
他看向老鼋,拱手一礼。
“鼋老。”
“这条路,怎么走?”
老鼋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水府嗡嗡作响。
“有种!”
“不愧是李家的种,连养的蛇都这么有种!”
“既然你们选了这条路,那老夫也不能小气。”
老鼋手中的珊瑚拐杖往地上一顿。
“这通天河,八百里水域,如今是老夫说了算。”
“青火要想走水,那就从这儿开始!”
“老夫这就给沿途的水族下令。”
“谁要是敢拦路,老夫就扒了它的皮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老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扔给李元柏。
“这是‘通天令’。”
“有了这块牌子,这河里的暗流、漩涡,都会给它让路。”
“至于那‘讨封’的人劫……”
老鼋眯了眯眼。
“这事儿,外人帮不了,得看它自己的命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老夫会打个招呼。”
“让这沿岸的几个村子,都知道这河里……要出龙了!”
……
三日后。
通天河畔,黑云压城。
一场罕见的暴雨,正在酝酿。
这几日,通天河沿岸的渔村里,都在流传着一个怪事。
说是那河神爷托梦,今夜子时,会有“龙神”路过,让大伙儿都把招子放亮了,若是见着了,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
子时。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,将那漆黑的江面照得惨白。
暴雨如注,江水暴涨。
在那波涛汹涌的江心之中。
一艘简陋的竹筏,正随着巨浪起伏。
李元松站在筏头,手持钉耙,如同一尊铁塔,任凭风吹雨打,纹丝不动。
李元柏立于筏尾,一身青衫湿透,却难掩那股子锋锐之气。
而在那竹筏旁边的江水里。
一条足有三丈长的青色巨蟒,正在奋力地逆流而上。
它浑身的鳞片已经脱落了大半,鲜血淋漓,染红了江水。
但在那伤口处,却有新的、更加坚硬的鳞片在生长。
它的头顶,两个肉瘤已经被磨破了皮,露出了两截白森森的骨茬。
腹下的皮肉更是被江底的暗礁划烂,隐约可见那尚未成型的爪子。
痛!
痛不欲生!
但青火没有停。
它的眼中,只有前方。
只有那化龙的执念!
……
岸边,一座高高的山崖上。
几个身穿蓑衣,头戴斗笠的身影,正冷冷地注视着江中的那一幕。
“师兄,看那江里。”
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那好像是……有人在‘走水’?”
“走水?”
为首的一个黑衣人,摘下斗笠,露出了一张满是刀疤的脸。
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“好浓的妖气。”
“这是一条……快要化蛟的灵蛇啊。”
“若是能在它化蛟最关键的时刻,给它来上一刀,再抢了它的妖丹……”
“那咱们兄弟,可就发了!”
“可是……那船上有两个硬茬子。”
“怕什么?”
刀疤脸冷笑一声。
“这可是通天河。”
“风浪这么大,死几个人……算什么?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把咱们养的那几头‘水鬼’放出去。”
“给这走水的畜生……加点料!”
“是!”
阴谋,在风雨中悄然滋生。
而江心之中。
李元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抬头,看向那岸边的山崖。
【天眼】虽然未开,但那先天的灵觉,让他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恶意。
“大哥。”
李元柏声音冰冷,穿透了风雨。
“有人不想让咱们消停。”
“咋办?”
李元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握紧了手中的钉耙,眼中凶光毕露。
“还能咋办?”
“来一个杀一个。”
“来两个杀一双!”
“今儿个谁敢挡青火的路……”
“俺就让他变成这河里的……王八饲料!”
“轰!”
一道惊雷炸响。
这一场关乎化龙的生死劫,终于……拉开了序幕!
“哗啦啦……”
那竹筏在滔天巨浪中如一片枯叶般沉浮,却始终未曾翻覆。
李元松双脚如同生了根,【地脉生根】的神通借着河床的厚重,硬生生稳住了这方寸之地。
江水中,青火正在渡劫。
它每一次摆尾,都要抗衡那万钧的水压;每一次昂首,都要面对天空中随时可能劈落的雷霆。
而在那暗流涌动的水底,几道如鬼魅般的黑影,正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。
那是……水鬼!
不是淹死鬼,而是被人用邪法炼制的,半人半鱼,浑身长满绿毛,指甲带毒的怪物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气泡翻涌。
一只水鬼借着浪花的掩护,猛地窜出水面,那双枯瘦的鬼爪直取青火的七寸。
“找死。”
李元柏早已严阵以待。
他并未拔剑。
只是袖袍一挥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青色的真炁,化作一道风刃,精准无比地切在了那水鬼的脖颈上。
“噗嗤!”
黑血飞溅。
那水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脑袋就搬了家,尸体被浪头卷走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四周的水面上,同时冒出了十几颗绿油油的脑袋。
十几只水鬼,呈包围之势,有的扑向竹筏,有的潜入水底去偷袭青火。
“大哥,水面上的交给你,水底下的我来。”
李元柏低喝一声。
“放心吧。”
李元松大笑一声,手中的钉耙舞成了风车。
“给俺……下去。”
“当当当!”
那些扑上竹筏的水鬼,被那八百斤的钉耙碰着就死,擦着就伤。
李元松这一身蛮力,在这风雨中更是显得威猛无双。
而李元柏,则是闭上了双眼。
他的神识,随着【玄鼋化生诀】的水意,融入了江水之中。
“枯荣。”
他手指在水中轻轻一点。
一道道无形的剑气,顺着水流蔓延开来。
水底之下。
那些正要偷袭青火的水鬼,突然身体一僵。
它们的生机,在这一瞬间被强行剥夺,肌肉萎缩,骨骼酥软。
“嘶——!”
青火趁机反击。
它那庞大的蛇躯一卷,如同一条青色的绞索,瞬间将三四只水鬼绞成了肉泥。
这一战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那帮岸上的劫匪,显然低估了这两兄弟的实力。
“点子扎手,撤!”
山崖上,刀疤脸见势不妙,也不恋战,招呼一声就要跑。
“想跑?”
李元柏睁开眼,目光冷冽如刀。
他手腕一翻,从怀里掏出那张【古金弓】的……仿制品。
虽然只是仿品,但也掺了玄铁,刻了符文。
“着!”
弯弓,搭箭。
一支精钢箭矢,化作流星,穿透了漫天风雨。
“噗!”
千米之外。
那刚刚转身的刀疤脸,只觉得后心一凉。
一支箭矢,透胸而出。
“啊……”
他惨叫一声,从山崖上栽落下去,摔进了滚滚江水之中。
“这……”
剩下的几个劫匪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逃进了深山。
“哼,算你们跑得快。”
李元松啐了一口唾沫。
危机暂解,但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雨,越下越大。
雷,越打越急。
青火身上的鳞片已经脱落了大半,露出了里面新生的,带着淡金色泽的嫩皮。
它痛苦地嘶鸣着,每一次蜕皮,都像是有人在硬生生扒它的皮。
但它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。
前方。
一座古老的石桥,横跨在江面之上。
那桥上,隐隐约约站着几个人影。
那是……
讨封的关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