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汤,凉了就成毒药了。趁着那口‘怨气’被灵药中和,那股子‘生机’最旺的时候,一口闷下去。”
李元松早就馋得眼珠子发绿了。
他那【饕餮皮囊】是个无底洞,越是这种大补的东西,他越是来者不拒。
“二弟,俺先干了。”
李元松端起那足有脸盆大的海螺壳,脖子一仰。
“咕咚、咕咚……”
那滚烫、粘稠,甚至带着一丝丝雷霆麻痹感的汤汁,顺着他的喉咙管,如同一条火龙般钻进了肚子里。
“轰——!”
汤一入腹,李元松整个人瞬间就红了。
那种红,不是害羞的红,是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红。
他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喷着白气,那一身如花岗岩般的肌肉开始剧烈地跳动,仿佛下面藏着的一百只老鼠在乱窜。
“爽!!!”
李元松大吼一声,把海螺壳往地上一扔。
他也不坐着了,直接站起身,在这大殿里打起了拳。
没有什么章法,就是最简单的《牛魔炼体诀》。
“哞——”
随着他的动作,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牛吼。
那是气血冲刷血管壁的声音。
他原本已经开启了二百七十二处的窍穴,在这股庞大药力的冲击下,像是被点燃的鞭炮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声在他体内炸响。
二百七十三……二百八十……二百九十……三百!
势如破竹。
那些平日里水磨工夫都难以撼动的隐秘窍穴,在这“化龙汤”的霸道冲刷下,就像是纸糊的一样,瞬间洞开。
每一处窍穴打开,里面便瞬间被溢出的精气填满,化作金色的玉液漩涡。
转眼之间,三百窍穴齐鸣。
李元松的身躯,再次拔高了三寸,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,竟然浮现出了一层如同龙鳞般的纹路。
那是吃多了蛟龙肉,得了一丝龙气的显化。
“好小子。”
老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赞赏。
“这肉身底子,比当年的霸下也差不离了。是个天生的体修苗子,这么补都不炸体,反而借力打力,硬是冲开了三百关隘。”
“将来若是机缘到了,说不定真能肉身成圣。”
这边的动静大,那边的李元柏却静得吓人。
他端着那碗汤,并没有像大哥那样鲸吞。
他看着碗里那七彩流转的汤汁,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,让自己的心跳与那汤中蕴含的灵机达成某种共鸣。
然后,举碗,细细品尝。
每一口下去,他都要停顿片刻,运转《玄鼋化生诀》,将那股药力一丝一缕地剥离出来,送入经脉。
这不是吃,这是在“炼”。
随着汤汁入腹,李元柏的脸色变得忽青忽白。
那黑蛟属水,但这汤里又加了火眼地火熬煮,水火相济,最是考验人的经脉韧性。
“嘶嘶——”
他袖口里的那条青火灵蛇,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状态,焦急地钻了出来,盘在他的脖颈上,冰凉的鳞片贴着他的肌肤,似乎在帮他降温。
“别怕。”
李元柏轻抚蛇头,眼神坚定。
“这道坎,我过得去。”
他闭上双眼。
识海之中,一片混沌。
在那混沌深处,一道紧闭的大门,矗立在天地之间。
那是……【天地之桥】!
那是后天返先天的必经之路。
凡人修武,练的是一口后天浊气,受困于肉体凡胎,寿不过百,力不过千。
唯有推开这扇门,接引天地灵气入体,洗练凡躯,方能称之为“修士”,方能得享二百载寿元。
这扇门,困住了多少英雄好汉。
但今日,李元柏手里有了钥匙。
那碗“化龙汤”,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重锤。
“给我……开!”
李元柏心中一声低喝。
体内那积蓄已久的药力,在那一瞬间,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青龙,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天门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李元柏的身躯猛地一震,七窍之中渗出丝丝血迹。
但他没停。
《玄鼋化生诀》那生生不息的特性,在这一刻发挥了奇效。
一边破坏,一边修复。
在那股子不破不立的狠劲下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脆响。
门,开了。
一股清灵、浩瀚、带着一丝丝甜味的天地灵气,顺着头顶百会穴,倒灌而入。
先天……成!
……
水府之内,气机骤变。
随着李元柏踏入先天,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原本还有些单薄的书生气,此刻荡然无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子深邃、阴柔,却又包含生机的……水木之气。
就像是那深山古潭边的一株老松,根扎深水,叶向苍天。
“呼……”
李元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,竟化作了一朵青色的莲花,徐徐绽放,又缓缓凋零。
一念花开,枯荣随心。
这便是他领悟的先天真意。
“恭喜二弟。”
李元松停下了动作,抹了把汗,嘿嘿傻笑。
“这下好了,咱们兄弟俩都是先天了,回去爹肯定高兴。”
李元柏睁开眼,眸中神光湛湛,那一双竖瞳比以前更加清晰,透着股子摄人心魄的寒意。
他刚要开口道谢。
忽然。
“嘶——!!!”
一声痛苦却又亢奋的嘶鸣声,从他颈间传来。
只见那条一直陪伴他的青火灵蛇,此刻竟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,身躯剧烈地扭动着。
它身上的鳞片,开始一片片地炸起,缝隙里渗出丝丝血迹。
但它并没有萎靡,反而那一双蛇眼中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。
它在……蜕变。
作为伴生灵兽,它与李元柏心神相连,气血共享。
李元柏破入先天,得了天地灵气的洗礼,这一份造化,自然也分润给了它。
再加上这水府里浓郁的龙气,这灵蛇体内的那丝【常昊】血脉,终于压不住了。
“要化蛟了?”
老鼋在一旁看着,眼睛微微眯起,捋了捋绿色的胡须。
“这小东西,造化不浅啊。”
只见那青火灵蛇的身躯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。
原本只有儿臂粗细,眨眼间便长到了碗口粗,体长更是拉伸到了两丈有余。
它头顶的那两个肉瘤,此刻高高鼓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皮而出。
腹下,更是隐隐有两个凸起在蠕动,那是……爪子!
蛇修千年化蛟,蛟修万年化龙。
这青火虽然年岁不大,但跟着李家这帮怪胎,吃的都是天材地宝,又得了上古妖神血脉的加持,如今这是要……
一步登天。
但是。
这最后一步,太难了。
“嘶嘶……”
青火发出了痛苦的呻吟。
它感觉自己的皮肉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,那两只爪子怎么也顶不破肚皮,头顶的角也卡在了骨头里。
那种痛,深入骨髓。
它的气息开始紊乱,原本暴涨的妖气,竟然有了溃散的迹象。
“不好,底蕴不够,后继乏力。”
李元柏脸色大变。
他能感觉到青火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。
这是……化蛟劫!
若是冲不过去,那就是爆体而亡,身死道消。
“青火!”
李元柏急了,当即就要调动刚刚修成的先天真炁,渡给灵蛇。
“慢着。”
一只枯瘦的大手,按住了李元柏的肩膀。
老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。
“别乱动。”
老鼋声音沉稳。
“它是妖,你是人。”
“你的真炁虽好,但毕竟是人族功法修出来的,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它,那是害了它。”
“那怎么办?!”李元柏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老鼋看着那条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灵蛇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娃娃,别急。”
“它这是到了关口了。”
“蛇化蛟,乃是逆天而行,是要遭天妒的。”
“如今摆在它面前的,有两条路。”
老鼋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这第一条,便是……【香火成神道】。”
“这法子稳妥。”
老鼋指了指李家坳的方向。
“你爹是巡山校尉,又是西山的山主。”
“只要你把这蛇带回去,放在那神庙里,受个三年五载的香火供奉,借着万民愿力,给它封个‘柳仙’、‘保家仙’的名头。”
“借着这股子香火气,它自然能慢慢磨去妖身,修成神体,虽然那爪子未必能长全,但也算是个‘蛟神’,能保一方平安,享福无忧。”
“但这路子有个弊端。”
老鼋叹了口气。
“一旦受了香火,那就被绑在了那方土地上。”
“成了神,也就没了自由。”
“而且,这辈子也就到头了,顶天了是个守户之犬,再想化龙飞升,那是痴人说梦。”
李元柏闻言,眉头紧锁。
他看向地上的青火。
青火似乎听懂了老鼋的话。
它停止了翻滚,抬起头,那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李元柏,眼中满是不甘。
它受主人反哺,已在往【常昊】血脉上靠,是上古妖神的后裔。
让它去当个守庙的泥塑木雕?
它不愿!
“那第二条路呢?”李元柏沉声问道。
老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,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欣赏,也透着股子狠厉。
“这第二条路,那就难喽。”
“名为……【走水化蛟】!”
“这是妖族最古老,也是最凶险的路子。”
老鼋指了指外面的通天河。
“水虺五百年化蛟,蛟千年化龙。”
“所谓的走水,便是要它以这一身妖躯,跳进这波涛汹涌的江河之中。”
“逆流而上,或者是顺流而下。”
“借着这江河的水势,去磨砺它的鳞片,去冲刷它的骨骼。”
“这期间,它要经受风吹浪打,要躲避天雷地火,更要……”
老鼋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有些阴森。
“还要过那‘人劫’!”
“走水之时,它必须要在雷雨交加之夜,或是洪水滔天之时,现出真身。”
“若是遇到人,它得向人……‘讨封’!”
“若是那人说:‘好大一条蛇’。”
“那它这一身修为,瞬间化为乌有,甚至当场暴毙。”
“若是那人说:‘好大一条龙’。”
“那它便得了这一口‘人气’,得了天地的认可,瞬间便可生出龙角,长出龙爪,乘风而起,化作蛟龙!”
“这就是……走水!”
“这一路,九死一生。”
“但若是成了……”
老鼋眼中闪过一丝向往。
“这通天河,乃是上古水脉,灵气最足。”
“若是能在这里走水成功,那它化出来的蛟,便是……【通天蛟】!”
“那便是真正的逍遥自在,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。”
“将来甚至有望跨过龙门,成就真龙之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