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逃跑的喽啰,刚一接触到这雾气,身子立马就软了,一个个口吐白沫,抽搐着倒在地上,脸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青气。
不过眨眼功夫。
满院子的“迎亲使者”,全躺下了。
王员外一家老小,看着这一幕,吓得瑟瑟发抖,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这刚走了一群狼,又来了两头虎啊。
“老丈,别怕。”
李元柏走上前,扶起王员外,手指轻轻在他脉门上一搭,一股温润的【玄鼋真气】渡了过去,稳住了老人的心神。
“我们是……过路的猎户。”
“听说这山里有只大号的黄皮子成精了,特意来……收皮子。”
“猎、猎户?”
王员外看着那满地的尸体,又看看那杀神一般的李元松,咽了口唾沫。
这哪是猎户啊?
这分明就是天兵天将啊!
“二位壮士,那山神……那妖怪厉害得很啊。”
王员外缓过气来,急忙劝道。
“它会妖法,能喷黄烟,还能迷人心智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
李元柏摆了摆手。
他并未理会王员外的劝阻,反而往前凑了一步。
“老丈,哭是没用的。”
李元柏声音清冷。
“你且如实告诉我,那黄皮子平日里在哪落脚?这一路迎亲送嫁,走的又是哪条道?还有……它这迎亲的队伍,有什么讲究没有?”
王员外抹了一把眼泪,看着满院子的尸体,也知道如今只能指望这二位爷了。他哆哆嗦嗦地说道:
“回……回壮士的话。”
“那妖怪的老巢,就在黑山深处的‘黄仙祠’。但去那里只有一条必经之路,唤作‘鬼愁涧’。”
“那地方阴气极重,两边都是峭壁,那是……那是通往阴间的路啊。”
说到这,王员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,脸色更加惨白。
“而且,那妖怪定下的规矩,接亲的队伍必须在子时之前穿过鬼愁涧,说是……说是要借那里的阴风,给新娘子‘净身’。”
“鬼愁涧,子时?”
李元柏眯了眯眼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此时刚入夜不久,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。
“二弟,那还问啥?咱们直接杀上那什么祠,把那老妖怪的窝给端了!”李元松把钉耙往肩上一扛,那叫一个急不可耐。
“大哥,莫急。”
李元柏却拦住了他,手指轻轻抚摸着肩头的青蛇。
“直接杀上去,那是莽夫所为。”
“这老妖既然要娶亲,那肯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。咱们若是硬闯,万一它见势不妙,借着地利跑了,或是拿洞里的其他人质做要挟,反倒麻烦。”
“那你说咋办?”李元松挠了挠头。
“它不是要迎亲吗?”
李元柏指了指那顶停在院子中央的大红花轿,眼中闪过一丝狠辣。
“那咱们就……将计就计。”
“王员外,把你家小姐请回去歇着。”
“这轿子,我们兄弟借用了。”
“既然它要在这个时辰,走这条路……”
李元柏看向那漆黑的黑山深处,声音幽幽。
“那咱们就提前去那‘鬼愁涧’等着。”
“它想洞房花烛,咱们就给它送一份……大礼。”
“让它这喜事,变丧事。”
……
夜色如墨,黑山脚下。
王家大宅里,那一地的尸首已被收拾干净,只剩下空气中还飘荡着一股子散不去的血腥味儿,混着院子里原本就有的脂粉香,闻着让人心里头发紧。
院子正中,停着那顶红彤彤的大花轿。
这轿子做得极为考究,楠木的骨架,绸缎的轿衣,四周垂着流苏,顶上还镶着一颗红玛瑙。
只是在这阴森森的夜里,这红轿子看着不像喜事,倒像是一口刚刚刷了漆的红棺材。
“大哥,进去吧。”
李元柏站在轿子旁,那一身青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肩膀上的青蛇早已钻回了袖口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,警惕地盯着四周。
李元松看着那只有半人高的小轿门,又看了看自己这铁塔般的身板,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为难。
“二弟,这……这能行吗?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把那把八百斤的十二齿钉耙往咯吱窝里一夹,活像个夹着根筷子的巨灵神。
“俺这块头,进去怕是连转身都费劲。再说了,这轿子是给娘们儿坐的,俺两个大老爷们挤进去,成何体统?”
“事急从权。”
李元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伸手掀开轿帘。
“那黄皮子精明得很,若不借着这迎亲的队伍混进‘鬼愁涧’,一旦打草惊蛇,让它钻进了深山老林的地洞里,咱们上哪抓去?”
“再说了,大爷教你的《缩骨功》和《轻身术》,你不是说练得差不多了吗?”
“呃……”
李元松老脸一红,眼神有些躲闪。
“差不多……是差不多了。就是……有时候不太灵。”
“少废话,进!”
李元柏也不跟他磨叽,伸手一推,一股柔劲涌出。
李元松顺势一缩身子,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,那原本魁梧如熊的身躯,竟然真的缩小了一圈,硬生生地挤进了那小小的轿厢里。
李元柏紧随其后,身形如蛇,哧溜一下滑了进去。
轿帘落下。
狭窄的轿厢里,瞬间变得拥挤不堪。
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,那是大眼瞪小眼,呼吸相闻。
尤其是李元松那一身刚猛的气血,热得跟火炉子似的,烘得这轿子里暖烘烘的。
“别动。”
李元柏压低声音,手指在李元松的几处大穴上轻轻一点。
“收敛气血,闭锁毛孔。”
“把你那一身‘人味儿’给收起来。”
“那黄皮子鼻子灵,若是闻到了生人味,咱们还没到地儿就得露馅。”
李元松憋着气,脸涨得通红,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在角落里。
……
子时将至。
黑山深处,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。
“呜呜——”
风声凄厉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飞舞。
远处,隐隐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。
那不是喜庆的唢呐,而是一种尖锐,刺耳,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的怪异乐声。
“来了。”
轿子里,李元柏双目微阖,传音入密。
只见王家大院的门口,不知何时,涌起了一团黄蒙蒙的雾气。
雾气之中,影影绰绰,走来了一队奇怪的“人”。
它们个头不高,只有三尺来长,却都人模狗样地穿着红红绿绿的喜服,头上戴着瓜皮小帽。
走近了一看。
这哪是什么人?
分明是一群尖嘴猴腮,浑身长着黄毛的黄鼠狼!
它们直立行走,前爪提着灯笼,后爪踩着黑布鞋,那一双双绿油油的小眼睛里,透着股子邪性和贪婪。
为首的一只老黄皮子,手里拿着根哭丧棒,嘴里吆喝着: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“迎新人喽——”
那声音又尖又细,听着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吱吱吱!”
这群黄皮子一进院子,也不看地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,径直围住了那顶大红花轿。
它们虽然是兽类,但这接亲的规矩却学得有模有样。
四只身强力壮的公黄皮子,钻到了轿杆底下,肩膀一耸,就要起轿。
“起——!”
领头的老黄皮子一挥棒。
四只轿夫猛地一用力。
“嗯?”
轿子……纹丝不动。
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样。
“吱?”
四只黄皮子愣住了,互相对视了一眼,那绿豆眼儿里满是疑惑。
这新娘子……咋这么沉?
王员外家的千金,不是说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吗?这分明是一头大肥猪的分量啊!
“用力,没吃饭吗?!”
领头的老黄皮子也是个暴脾气,上去就给最后面那只黄皮子屁股上一脚。
“耽误了大王的好事,把你们皮给剥了。”
“吱吱!”
四只轿夫吓得一哆嗦,赶紧沉下腰,腮帮子鼓起,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。
不仅如此,它们身上还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黄光。
那是妖气!
这帮畜生,虽然还没化形,但也都是在黑山里吸了灵气,成了精的小妖。这一身力气,少说也有几百斤。
“起——!!!”
终于。
在妖气的加持下,那顶沉重得有些离谱的花轿,晃晃悠悠地离了地。
轿夫们的腿肚子都在打颤,每走一步,那细细的爪子都在地上踩出一个坑。
“这新娘子……怕是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藏身上了吧?”
一只抬轿的黄皮子嘴里嘀咕着兽语,累得直吐舌头。
……
出了王家大院,队伍向着黑山深处进发。
一路之上,阴风阵阵,黄雾弥漫。
那尖锐的唢呐声,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回荡,惊起几只夜枭。
轿子里。
李元松憋得脸都紫了。
他虽然缩了骨,但这八百斤的体重是实打实的,再加上手里那把掺了玄铁的钉耙,这分量,没把轿底压穿也就是这楠木结实。
“二弟……”
李元松用只有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道。
“这帮畜生走的太慢了。”
“俺这腿都麻了。”
“还有,你能不能把你那蛇收收?它信子老往俺鼻孔里钻,痒得很。”
李元柏盘膝而坐,神色淡然,甚至还在闭目养神。
“心静自然凉。”
“大哥,借此机会,你正好练练那《青鸾御风诀》里的‘轻身’法门。”
“提气,轻身,意想自己如鸿毛,如飞絮。”
“只要你练成了,这轿子自然就轻了,那帮畜生也就不疑心了。”
李元松闻言,苦着一张脸。
“俺练了啊!”
“俺脑子里全是鹅毛、鸭毛、鸡毛……”
“可这气沉丹田容易,让它飘起来……太难了啊。”
“俺这身肉,那就是实心的铁疙瘩,它飘不起来啊!”
他是天生的【朱子真】命格,又觉醒了【不动如山】,讲究的是脚踏实地,力大无穷。
让他去练那种飘逸的轻身术,简直就是逼着张飞绣花。
“笨。”
李元柏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飘不起来,那就用‘提纵’劲。”
“气走涌泉,上提百会,把身体的重量,用内劲给‘吊’住。”
“试试。”
李元松咬牙切齿,按照弟弟的说法,拼命地提气。
结果——
“噗——”
一声响屁,在狭窄的轿厢里崩了出来。
声音洪亮,悠长,还带着股子韭菜包子的味儿。
“……”
李元柏脸都绿了。
他那平日里古井无波的养气功夫,差点这就破了功。
他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自家大哥,那眼神如果是刀子,李元松早就被凌迟了。
“意……意外。”
李元松尴尬地挠了挠头,一脸无辜。
“气走岔了,走下三路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