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外。
正在哼哧哼哧抬轿的几只黄皮子,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它们那灵敏的鼻子,抽动了几下。
“嗅嗅……”
一股子奇怪的味道,从轿子里飘了出来。
那不是女人的脂粉香。
那是一股子……
韭菜味儿?
还有一股子浓烈到了极点的……阳刚血气?!
“吱?”
领头的老黄皮子眉头一皱,那双绿豆眼儿里闪过一丝狐疑。
不对劲。
这王家的小姐,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体味?
而且……
它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累得半死的轿夫。
这轿子,也太沉了点吧?
就算是塞满了石头,也不至于让四个开了灵智的小妖累成这样啊。
“停轿。”
老黄皮子一挥手,队伍停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。
这里是“鬼愁涧”的入口,两边悬崖峭壁,阴风怒号,地势险要。
“怎么了?”
轿子里,李元松心里咯噔一下,手已经摸上了钉耙。
“别动。”李元柏按住他,传音道,“静观其变。”
外头。
老黄皮子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到轿子旁。
它围着轿子转了两圈,那鼻子贴着轿帘子使劲嗅了嗅。
越嗅,它的脸色越难看。
这哪里是新娘子?
这分明就是藏了两头大黑熊。
那股子气血的味道,隔着帘子都烫嘴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老黄皮子眼中凶光一闪。
它没有直接掀帘子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芦苇管。
这管子里装的是“迷魂烟”,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活人。
它悄悄地把管子伸进轿帘的缝隙里,鼓起腮帮子,猛地一吹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淡黄色的烟雾,钻进了轿子。
“咳咳……”
轿子里,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咳嗽声。
那是男人的声音。
而且是两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吱吱吱!”
老黄皮子尖叫一声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“有人。”
“轿子里有人。”
“小的们,抄家伙!”
哗啦啦——
周围那几十只黄皮子喽啰,瞬间扔了乐器灯笼,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匕首、短刀,一个个龇牙咧嘴,把轿子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
轿子里。
李元松无奈地看了一眼弟弟。
“你看,俺就说这轻身术没用吧?”
“还得靠这个!”
他拍了拍手中的钉耙。
李元柏叹了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袖,那条青蛇也爬上了他的肩头,吐着信子,蓄势待发。
“既然藏不住了。”
“那就……”
“杀上去!”
话音未落。
“轰——!!!”
那顶奢华的大红花轿,就像是被塞进了火药桶,瞬间炸裂开来。
无数木屑、绸缎纷飞,如同天女散花。
在这漫天碎屑之中。
两道身影,如同魔神降世,轰然杀出!
“俺操你们奶奶个腿的!”
一声如雷般的怒吼,震得山谷嗡嗡作响。
李元松一马当先。
他那一身粗布衣裳早就被撑破了,露出一身如铁石般坚硬的肌肉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手中那把八百斤的钉耙,被他抡圆了,带着呼啸的恶风,横扫而出。
“给俺死!”
“砰!砰!砰!”
围在最前面的那几只黄皮子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这恐怖的一耙子给扫中。
那感觉,就像是被奔跑的犀牛给撞上了。
骨断筋折。
三只小妖惨叫着飞了出去,在空中就化作了肉泥,连原型都没现出来就死透了。
“是人族修士。”
“点子扎手。”
老黄皮子吓得往后一跳,手里的哭丧棒一挥。
“放毒烟,迷死他们!”
“噗噗噗——”
几十只黄皮子同时撅起屁股,一股股浓郁的黄色毒烟,铺天盖地地喷了出来。
这烟极臭,且带着强烈的致幻毒性,寻常人闻上一口,立马就得昏死过去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烟雾中,传来一声清冷的轻笑。
只见李元柏身形如柳,在那毒雾中穿梭自如,片叶不沾身。
他肩膀上的青蛇猛地张开大嘴。
“嘶——”
一股青色的旋风从蛇口中喷出。
那旋风里带着剧毒,却又含着一股子清灵之气,正是【常昊】血脉的“御风”神通。
青风一卷,那黄色的毒烟竟然被倒卷了回去。
“咳咳咳!”
那群黄皮子反倒被自己的屁给熏得眼泪直流,一个个咳嗽不止,战斗力大减。
“杀。”
李元松杀得兴起。
他脚踏大地,【地脉生根】发动,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。
就是砸!
一耙子下去,不管是刀剑还是妖身,统统砸烂。
这简直就是虎入羊群,所向披靡。
“二弟,这帮畜生太弱了,不够打啊。”
李元松一边杀,一边还不满地嚷嚷。
“别大意。”
李元柏手中长剑挥洒,剑光如雨,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一只小妖的咽喉。
“正主还没出来呢。”
“这小的杀完了,老的也该坐不住了。”
李元柏抬起头,一双眸子化作金色竖瞳,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瘴气,直指这鬼愁涧的最深处,那座隐匿在黑暗中的“黄仙祠”。
那里,妖气如柱,直冲云霄,且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火味。
“走,俺倒要看看,这吃人的妖怪长了几颗脑袋!”
李元松大笑一声,单手提着那把八百斤重的十二齿钉耙,迈开大步,脚下“咚咚”作响,每一步落下,都踩得那山石碎裂,身形如同一辆推土的战车,在那陡峭的山道上如履平地。
兄弟二人,一刚一柔,一明一暗,正如那太极图中的阴阳鱼,虽性格迥异,却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沿着那条崎岖的山道,越往上走,路边的景致便越发诡异。
原本枯黄的草木,到了这里竟变得郁郁葱葱,只是那绿色透着一股子惨淡,像是坟头草的颜色。
路边的乱石堆里,时不时能看到些森森白骨,有的已经风化,有的却还挂着些许皮肉,显然是这些年被这妖魔祸害的无辜路人。
“造孽。”
李元松看了一眼路边的白骨,那张憨厚的脸上,怒意更甚,手中的钉耙握得更紧了些,指节发白。
“俺爹说过,妖若修善,那是灵兽;妖若吃人,那就是畜生,得宰!”
“既然是畜生,那就别跟它讲什么江湖道义。”
李元柏声音清冷,手腕一翻,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纸符箓,那是出门前大爷给的【避瘴符】。
“前面就是黄仙祠了,这雾气有毒,大哥,屏气凝神。”
说话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
只见那鬼愁涧的尽头,竟是一处被人力硬生生开凿出来的巨大平台。
平台上,矗立着一座极为气派的庙宇。
红墙黄瓦,飞檐翘角,门口还立着两根盘龙柱,若是不看那柱子上盘着的不是龙而是长着黄毛的鼬鼠,倒还真有几分正神道场的模样。
只是此刻,那庙门紧闭,里面传出一阵阵诡异的诵经声,伴随着木鱼的敲击声,在这深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
李元松是个暴脾气,哪里听得这等鬼哭狼嚎,当下怒吼一声,浑身气血如火炉般炸开。
“给俺开。”
他助跑两步,整个人腾空而起,手中的钉耙高高举起,带着万钧之力,狠狠地砸向那扇朱红大门。
【地脉生根】之力虽离地而减,但那【巨灵神力】的词条却是实打实的。
这一耙子下去,怕是有数万斤的力道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巨响,震彻山谷。
那扇看似坚固的大门,在李元松这蛮横一击下,瞬间四分五裂,木屑纷飞。
然而,大门破碎之后,露出的却不是大殿,而是一层……黄蒙蒙的烟雾。
那烟雾浓稠如水,翻滚涌动,瞬间便将李元松的身影吞没。
“大哥!”
李元柏面色一变,身形如电,紧随其后冲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