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隐。
归位。
……
“爹!”
“猎头!”
下方,李元松等人发出一声悲呼。
虽然知道这是分身,但看着那神像消散,众人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
“别嚎了。”
李大山一巴掌拍在李元松的后脑勺上,把这憨货拍了个趔趄。
老爷子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大刀往地上一插,虎目圆睁,看向了那个刚落地的谢文风。
“正主儿虽然走了,但这烂摊子,还得有人收。”
他大步上前,带着一身的血气和硝烟味,挡在了谢文风的面前。
在他身后。
苏青舟一折手中纸扇,白衣染血,却风骨更甚,那是文人的傲骨。
不戒和尚把那方便铲往肩上一扛,胖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,那双小眼睛里,透着股子金刚怒目的煞气。
韩铁山更是直接,老卒拔刀,虽已卷刃,但这把老骨头只要还站着,就是一座山。
四人并肩,如同一道铜墙铁壁。
把谢文风的路,堵得死死的。
“谢副指挥使。”
苏青舟率先开口,声音清冷,透着股子读书人的讥讽。
“您这……来得可真是时候啊。”
“早不来,晚不来。”
“偏偏这仗打完了,人死绝了,您老人家出关了?”
这话里带刺,扎得谢文风脸皮子直抽抽。
“苏大人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谢文风阴沉着脸,强撑着官威。
“本官闭关突破,乃是为国效力。一出关便闻讯赶来支援,何错之有?”
“倒是你们……”
他指着那满地的黑鳞卫尸体,还有那辆空荡荡的战车,色厉内荏地吼道: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聚众谋逆,袭杀上官。”
“王指挥使乃是朝廷命官,你们竟然看着他被……被妖法害死。”
“你们就不怕朝廷的律法吗,不怕诛九族吗?!”
“律法?”
不戒和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那光头在雪地里锃亮。
“呸!”
“你跟佛爷讲律法?”
“这姓王带兵围剿村庄,滥杀无辜,这就是律法?”
“他勾结古族,想要强夺山魂,这就是律法?”
“洒家虽然是个出家人,但也知道,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!”
“他想杀人,被人反杀了,那是活该,那是报应!”
“你!”谢文风气结,指着和尚,“粗鄙!无法无天!”
“谢大人。”
一直沉默的韩铁山,此时缓缓上前一步。
这位老卒,身上还带着伤,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跄,但那股子气势,却比谁都沉稳。
他看着谢文风,那眼神,就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王山海是不是谋逆,是不是该死,不是你说了算,也不是我们说了算。”
韩铁山指了指这满地的尸体,又指了指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。
“这西山的一草一木,这地上的每一滴血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公道自在人心。”
“至于你……”
韩铁山冷笑一声。
“身为副指挥使,在其位不谋其政。”
“西山大乱,你闭关不出。”
“如今尘埃落定,你跑来兴师问罪?”
“你是想给王家当狗,还是想拿我们的人头,去染红你的顶戴花翎?”
这一番话,诛心!
直接把谢文风那点小心思,扒了个干干净净,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。
谢文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确实是想来摘桃子的,哪怕摘不到桃子,也要扣个帽子,把自己摘干净,甚至捞点政治资本。
可现在……
看着这四个杀气腾腾的校尉,还有那身后几百双如狼似虎的眼睛。
他怕了。
这帮人,是真的敢杀人的!
那个李敢是个疯子,这帮手下,也全他娘的是疯子!
“好,好,好。”
谢文风连说三个好字,身形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既然你们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,那本官也无话可说。”
“但这事儿,没完。”
“王家不会罢休,朝廷也不会罢休。”
说完,他大袖一挥,甚至连王山海的那辆战车都不敢去动,化作一道遁光,逃也似的飞走了。
那是真怕走晚了,被这帮疯子给留下来祭旗。
“呸!软蛋!”
李元松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。
“这就走了?”
赵铁柱提着板斧,有些意犹未尽,“俺还以为要干一架呢,俺这斧头还没喝够血呢。”
“行了。”
苏青舟收起折扇,眉宇间的忧色却更浓了。
“赶走了豺狼,还得防着猛虎。”
“王山海一死,这事儿就通了天了。”
“咱们……得早做准备。”
他看向韩铁山和不戒和尚。
“二位,这事儿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谁也跑不了。”
“写折子吧。”
苏青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。
“联名上书!”
“把这王山海的罪状,把这西山的真相,还有李爵爷的功绩……”
“一五一十,全部写清楚。”
“八百里加急,直呈巡山司总部。”
“我就不信,这大洪的天下,真就让那帮世家给遮了天。”
韩铁山重重点头:“老头子这就去写,便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把这官司打到底。”
不戒和尚摸了摸光头:“洒家不会写字,不过洒家会按手印,算洒家一个。”
风雪中。
几只手,紧紧地握在了一起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身家性命,赌的是这世道……还有没有公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