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紫色的光点,洋洋洒洒,如同下了一场凄艳的紫雨,落在了西山皑皑的雪地之上。
雪白,点紫。
美得惊心动魄,也冷得彻骨生寒。
一代凝丹圆满,只差半步便可成就陆地神仙的王山海,就这么散了。
散得干干净净。
连那一缕残魂,都在万民的怒火与香火神箭的冲刷下,化作了虚无。
《道藏》有云:“尘归尘,土归土,修得一身真灵气,终究还是天地还。”
这一身苦修百年的精纯丹气,如今算是反哺了这西山的地脉。
风,停了。
雪,还在下。
那尊悬浮在半空的金身神像,此刻周身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。
那原本流光溢彩的金甲之上,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,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精美瓷器。
它没有动。
只是那双金色的眸子,缓缓转动,视线穿透了风雪,投向了极远处的虚空。
那里,有一道青色的遁光,正风驰电掣般赶来。
气机浑厚,隐隐带着雷音。
“迟了。”
神像没有开口,但这股意念,却清晰地荡漾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……
十息之后。
“轰!”
一道青虹如同陨石般,蛮横地撞破了西山上空的云层,硬生生地刹在半空,激起的气浪将下方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。
遁光散去,露出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官袍,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。
他面容清瘦,颧骨高耸,眼神阴鸷。
背负一口青铜古剑,周身缭绕着一股子刚猛暴烈的丹气,那气息并不稳固,显然是刚刚突破不久,还没来得及温养圆润。
清平郡巡山司,副指挥使,谢家旁系,谢文风。
他原本是在闭死关,冲击凝丹。
这关,闭得紧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直到方才,那惊天动地的“九箭定江山”,那股子足以撼动天地规则的恐怖波动,硬生生地把他从入定中震醒了。
他破关而出,心急如焚。
他知道王山海来了西山,也知道王家的谋划。
但他没想到,动静会这么大。
“王兄?!”
谢文风立于虚空,神念如潮水般铺开,疯狂地搜寻着王山海的气息。
没有。
空空荡荡。
这方圆十里之内,除了那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,再无半点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家嫡系的气机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谢文风伸出手,接住了一粒飘落的紫色光点。
那光点在他掌心融化,化作一丝精纯至极,却又带着浓浓死气的丹力。
“丹解?!”
谢文风的手猛地一抖,那张清瘦的脸瞬间变得煞白,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陨……陨落了?!”
“一尊凝丹圆满,有望抱丹的大修,就这么……没了?!”
天,塌了。
谢文风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口大钟在耳边炸响。
王山海死了。
死在了这穷乡僻壤的西山。
死在了这群他眼中的“泥腿子”手里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死。
这是在打王家的脸,是在打古族的脸,更是在打朝廷那帮主和派的脸!
这事儿,大了!
大到没边了!
“是谁?!是谁干的?!”
谢文风猛地抬头,眼中杀机毕露,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。
他的目光,瞬间锁定了那尊悬浮在半空,即将破碎的金身神像。
神像残破,金光暗淡。
但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金色的,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睛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嗡——”
仅仅是一眼。
谢文风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刚突破的那点境界差点没守住,体内丹气一阵乱窜。
那是位格的压制!
那是神与人的对视!
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不到杀意,看不到愤怒。
只看到了一种……
漠视。
就像是苍龙俯瞰蝼蚁,就像是神灵注视凡尘。
“你……”
谢文风喉咙发干,那句到了嘴边的质问,硬是被这股子神威给噎了回去。
他不敢动。
哪怕这神像看着随时都要崩碎,但他有一种直觉。
只要他敢动一下。
这尊神像拼着最后一丝力量,也能把他这个刚入凝丹不稳的水货,给一起带走!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
并未出口,却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响。
如滚雷,如敕令。
谢文风身形一晃,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。
他面色青一阵白一阵,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最终。
他没敢拔剑。
“好……好手段。”
谢文风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也不敢再看那神像,甚至不敢去看下方那群对他怒目而视的巡山人。
他身形一转,化作青虹,落在了那辆失去了主人的青铜战车旁。
灰溜溜的,像是条夹着尾巴的狗。
“哗啦……”
随着谢文风的退缩。
半空中,那尊金身神像,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愿力。
它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李家众人,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然后。
崩解。
并没有剧烈的爆炸。
就像是风吹散了尘埃。
无数金色的粉末,洋洋洒洒地落下,融进了西山的泥土里,融进了李家坳的每一寸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