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雪消融,春水初生。
李家坳的屋檐下,那一排排晶莹剔透的冰棱子,终是受不住暖阳的撩拨,“啪嗒”一声坠入泥土,化作了滋养万物的春泥。
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“九箭诛凝丹”,已过了整整三月。
这三个月里,清平郡的天,出奇的安静。
没有预想中的世家反扑,也没有朝廷的雷霆震怒。
整个郡城,就像是一潭被冻住的死水,表面平静,底下却是暗流涌动,谁也不敢先扔那第一块石头。
西山,封山了。
自打那天起,西山口便立起了一块高达三丈的石碑,上书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……【擅入者死】。
这不是一句空话。
因为在那石碑旁,常年蹲着一只体型如狮的黑狗,眉心竖眼半开半阖,吞吐着黑色的妖气。
而在云端之上,更有一只金翅雷鹏日夜巡视,那双重瞳里的雷光,比天上的日头还要刺眼。
但真正让人敬畏的,不是这两头妖王。
而是这座山……变了。
……
后山,祖祠之下。
那座封闭的石室里,早已没了人的呼吸声。
只有一种沉闷的,缓慢的,如同大地脉搏一般的律动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李敢盘膝而坐。
他身上的衣衫早已风化,露出那一身呈现出古铜与紫金交织色泽的肌肤。
此时的他,已经不再像是一个“人”。
他的头发,长长地垂在地上,根根晶莹,宛如树木的根须,深深扎进了岩石之中。
他的皮肤上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石壳,那是地脉之气凝结而成的“石衣”。
他,正在“化山”。
神魂出窍,融于天地。
李敢的意识,早已不在体内,而是散布在这八百里西山的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条河流之中。
他即是山,山即是他。
“这就是……大地的感觉吗?”
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,在李敢那浩瀚的识海中流淌。
他“看”到了地底深处,那如血管般错综复杂的地脉,正在疯狂地扩张。
他“听”到了草木发芽的声音,听到了蚁虫爬行的动静,甚至听到了那埋藏在岩层深处,那一丝丝上古灵机复苏的欢鸣。
《八九玄功》,夺天地造化。
但这“夺”,不仅仅是掠夺,更是……融合!
“山,之所以为山,因其重,因其稳,因其……承载万物。”
李敢的意念,在那五行山的主峰之上盘旋。
他忽然想起那日在那石壁上看到的刻图。
那尊神将,肩挑大日,背负青天。
“担山……”
李敢喃喃自语。
“原来,担山不是把山举起来。”
“而是……把自己变成这座山的脊梁!”
轰隆隆——
随着这股明悟升起。
整个西山地界,再次发生了一场剧变。
原本就已经巍峨险峻的山峰,竟然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,再次拔高!
一丈、两丈、十丈……
山体变得更加厚重,岩石变得更加坚硬,就连那山间的雾气,都变成了淡淡的灵雾,吸上一口,便觉神清气爽。
这就是……
【洞天福地】的雏形!
在李敢这具“人身大丹”的无意识反哺下,整个西山,正在从一座凡山,向着传说中的“灵山”蜕变。
……
李家坳里,更是气象万千。
“喝!哈!”
打谷场上,数百名乡勇正在操练。
经过这一冬的苦练,加上灵米、妖兽肉的喂养,这帮汉子早已脱胎换骨。
他们赤着上身,肌肉如铁,每一拳轰出,都能带起一阵劲风。
最显眼的,是那几个百夫长。
赵铁柱手里的板斧,如今已经换成了两把重达五百斤的宣花大斧,舞动起来如车轮滚滚,那身【搬山】硬功,更是练到了皮膜生光的地步。
“都给老子精神点。”
赵铁柱吼道,声如洪钟。
“猎头在闭关,咱们就是这山的门面。”
“谁要是敢偷懒,老子扒了他的皮!”
不远处,学堂里。
苟长生那个老举人,正摇头晃脑地讲着《道德经》。
但底下的孩子们,却一个个眼露精光,身上竟然都有了微弱的气感,反哺肉身。
这地方灵气太足了。
足到哪怕是一头猪,在这儿待久了,也能开窍。
“三爷,这是上个月的账本。”
聚义堂内,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,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柜台后。
李元楠手里拿着个紫金算盘,小胖脸上满是严肃。
他如今个头窜了不少,那身【神机百变】的气质越发明显,一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“嗯。”
李元楠接过账本,随意翻了几页。
“西山灵药的产量,比上个月又翻了一倍?”
“是,是!”
那掌柜激动得直搓手。
“三爷,这简直神了啊。”
“那些个草药,跟疯了似的狂长。以前十年才成的火灵芝,现在三个月就熟了!而且药效比以前还好!”
“这都是钱啊!”
李元楠嘴角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既然多了,那就……涨价。”
“通知万宝楼,所有的灵药,价格再提三成。”
“爱买不买。”
“咱们这儿,现在是卖方市场。”
这就是底气。
背靠着这么一座正在疯狂进化的宝山,李家坳现在就是个巨大的聚宝盆。
而这一切的源头。
都在那后山的祖祠地底。
那里。
李敢体内的那颗紫金丹核,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,旋转,压缩,蜕变。
原本只有五成的进度。
在这三个月地脉之气、皇道龙气、万民香火的三重滋养下。
已然……
九成!
只差最后一线,便可丹成无悔,证道凝丹境大宗师!
……
这日晌午。
西山口外的官道上,尘土飞扬。
三匹快马,如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。
马上三人,皆是风尘仆仆,却难掩那一身精悍的气息。
为首者,一身破旧官袍,背负战刀,正是定远县老校尉,韩铁山。
左侧一人,白衣染尘,腰悬长剑,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却是安平县的苏青舟。
右侧那个,光头锃亮,脖子上挂着大念珠,身下那匹马都被压得直喘粗气,自然是不戒和尚。
“吁——!”
三人在那块【擅入者死】的石碑前,勒住了缰绳。
老黑从石碑后探出头来,一看是熟人,也没叫唤,只是甩了甩尾巴,算是放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