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手段。”
角落里,老瞎子拍着大腿,赞叹不已。
“吐气成火,虚空造物。”
“你这手段,怕是已经摸到了‘炼器’的门槛了。”
“老头子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,能见到这等奇景,值了。”
李敢转过身,对着老瞎子深深一揖。
“若无前辈点睛之恩,晚辈这身皮囊,怕是也没这么快圆满。”
他指了指庙里后院,那是雕琢小真君像剩下的几块“戊土元精”。
“这些土行宝贝,前辈拿去玩吧,或许能雕出个好物件来。”
老瞎子也没客气,接过来一摸,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好东西,好东西啊。”
“有了这玩意儿,老夫那尊麒麟,怕是能成。”
这时。
“汪!”
“唳!”
两道身影,一黑一金,像是两道闪电,从殿外冲了进来。
老黑那巨大的身躯直接扑到了李敢身上,伸出大舌头就要舔他的脸。
它虽然成了妖,但在李敢面前,永远是那条忠诚的大黑狗。
苍云则是落在李敢肩头,用那如铁的脑袋蹭着李敢的脸颊,发出亲昵的鸣叫。
“好了好了,都多大的妖了,还跟个孩子似的。”
李敢笑着推开老黑的大脑袋,心里却是一阵暖流涌动。
这就是家啊。
不管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,这里永远有等着他的人,和兽。
“对了,敢子。”
李大山忽然想起了什么,一拍脑门,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。
正是李敢之前藏在断魂峡乱石缝里的【乾坤袋】。
“这是前些日子,老黑拼了命从那峡谷里叼回来的。”
“里头的东西,咱们都没动,都在呢。”
李敢接过袋子,神识一扫。
三尖两刃刀,古金弓,还有那剩下的半瓶龙血,以及无数的丹药、秘籍……
一样不少。
甚至连那块从武庙带出来的“修罗刀意铁片”,都静静地躺在角落里。
“都在就好。”
李敢手腕一翻,那杆沉寂了数月的三尖两刃刀,重新出现在手中。
“嗡!”
神兵有灵。
感受到了主人那更加磅礴、更加浩瀚的气息,这把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快鸣叫。
刀身之上,七道山纹自动亮起,甚至……
第八道山纹,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!
“老伙计,又见面了。”
李敢抚摸着冰凉的刀身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
“这一次,咱们……换个活法。”
“以前是被动挨打,以后……”
“咱们要主动出击!”
他收起刀,看向李大山。
“表叔。”
“我不在的这段日子,家里……怎么样?”
“还有,那五县并郡的事儿,到底怎么样了?”
……
听到这话,原本还喜气洋洋的众人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李大山吧嗒了一口烟,眉头锁成了川字,那一脸的褶子里,满是憋屈和愤怒。
“敢子,你不在的这几个月……”
“这天,变了。”
“哦?”李敢神色平静,似乎早有预料,“怎么个变法?”
“五县并郡,成了。”
李大山叹了口气。
“就在你进京述职后不久,朝廷的旨意下来了。”
“清平、定远、安平、长风、平阳,五县合并,立为【清平郡】。”
“郡治设在咱们清平县城。”
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“但是……”
李大山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愤愤不平。
“那郡都尉的位子,本来板上钉钉是你的。”
“可因为你失踪了几个月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……”
“那帮世家,尤其是那个王家,就开始兴风作浪了。”
“他们到处散播谣言,说你死在了古族的截杀之下,尸骨无存。”
“还说……说你是畏罪潜逃,怕担那五行山异变的责任。”
“放屁!”
李元松在一旁气得哇哇乱叫。
“俺爹那是闭关,那是渡劫。他们懂个球!”
李大山摆了摆手,示意娃娃闭嘴,接着说道:
“谣言这东西,传得多了,假的也就成了真的。”
“再加上你一直没露面,连沈大人被调走前留下的那些关系,也都动摇了。”
“于是……”
李大山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朝廷那边,竟然真的信了。”
“就在十天前。”
“新的任命下来了。”
“那个什么王家的旁系长老,叫王山海的……”
“空降咱们清平郡,当了新的巡山司指挥使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李大山看了一眼李敢,咬牙切齿道:
“他上任的第一件事。”
“就是发了一道‘革职令’。”
“革去了你‘巡山校尉’的职衔,收回了你的金牌。”
“理由是……‘擅离职守,生死不明,不堪大用’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
“他还把咱们李家坳那三百乡勇的编制给撤了,说是‘私蓄兵马,意图不轨’,要咱们把兵器铠甲全都交上去。”
“若不是赵铁柱带着兄弟们死守山口,加上裴家在中间周旋,还有王策在那边顶着……”
“这李家坳,怕是早就被他们给平了。”
……
清平郡,巡山司总衙。
原本的县级衙门,在五县并郡的公文下达后,连夜扩建。
朱红的大门漆得锃亮,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也被换成了两头瑞兽“獬豸”,眸子里嵌着不知名的晶石,幽幽泛着寒光,盯着来往的行人,透着一股子威严。
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刚停,但这总衙后堂的暖阁里,却是温暖如春。
地龙烧得正旺,紫檀木的案几上,摆着一只精致的博山炉,炉中燃着的是“龙涎香”,烟气笔直向上,聚而不散,在屋顶盘旋成云纹。
案几后,端坐着一人。
这人看着不过三十许岁,面白无须,男生女相,穿着一身宽大的紫金麒麟袍,腰间束着的一块墨玉,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古籍,并未看书,而是闭目养神。
但若是开了天眼便能瞧见,此人周身三尺之内,空气仿佛是凝固的。
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丹气,在他鼻息间吞吐,如龙似蛇。
每一次呼吸,整个暖阁的灵气都随着他的韵律在震颤。
这便是清平郡新任巡山指挥使,王家嫡系……王山海。
一身修为已臻至凝丹境大圆满,只差那临门一脚,便可碎丹成婴,步入那陆地神仙的抱丹之境。
此时,暖阁的下首,还站着一人。
一身黑衣,背负断刀,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暖意熏陶下显得有些发红。
王策。
他腰杆挺得笔直,就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,死死地钉在地上。
虽然他如今已破了先天,甚至借着李敢留下的资源稳固了玉液,但在王山海那如渊如海的气息面前,依旧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茶凉了。”
王山海缓缓睁开眼,声音温润,听不出喜怒。
但他并未去端茶,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。
“嗡。”
那早已冷却的茶盏,瞬间腾起一股热气,杯中茶水翻滚,竟是瞬间沸腾。
这一手“丹火煮海”的功夫,使得举重若轻,不见丝毫烟火气。
“九叔。”
王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,并未改口称呼官职,而是叫了声族内的辈分。
“茶凉了可以再热,但人心若是凉了,就再也捂不热了。”
“李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,更是这清平一地的守护神。”
“您这般做……”
王策抬起头,直视王山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“是不是太过了?”
“过?”
王山海笑了。
他这一笑,屋内的气压仿佛瞬间重了千斤,压得王策浑身骨骼“咔咔”作响。
“策儿,你离家十年,在那镇南关的死人堆里打滚,练出了一身杀气,这很好。”
“但你这眼界……”
王山海摇了摇头,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“还是太窄了。”
“你是王家的种,流的是我王氏的血。怎么?跟那个乡野猎户混了几天,就真把自己当成那是山沟沟里的土狗了?”
“李敢救过你,这不假。”
“但他那是施恩图报,是收买人心!”
王山海放下茶盏,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如鹰隼搏兔。
“你看看你现在,破了先天,入了玉液,这本该是我王家的麒麟儿,如今却甘愿给一个泥腿子当马前卒?”
“你让家族的脸,往哪搁?”
王策咬着牙,顶着那股威压,不卑不亢。
“家族?”
“十年前家族把我当弃子扔出去的时候,怎么不谈脸面?”
“若非李大人那日一指点醒梦中人,又于木行山救下我等,赐下大药,我现在还只是个半步先天的废人。”
“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。”
“九叔,这撤职的令,我不服,收缴兵器的令,我更不服。”
“若是李大人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