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来?”
王山海打断了他,嘴角露出一抹讥讽。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“古族那边动用了底蕴,出动了那辆‘灭神战车’。在那等毁灭神光之下,别说他一个肉身极境,就是老夫遇上了,也得脱层皮。”
“他若是活着,为何这几个月渺无音讯?”
王山海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。
“策儿,醒醒吧。”
“这世道,没有什么救世主。”
“只有强者,才能制定规则。”
“而现在……”
王山海转过身,那一身紫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。
“这清平郡的规则,由我来定。”
王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渗出。
他想拔刀。
但他知道,在王山海面前,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。
差距太大了。
凝丹圆满与初入先天,那是云泥之别。
“九叔。”
王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,语气变得有些萧索。
“您是凝丹大修,有望抱丹的绝世人物。”
“这清平郡虽大,但在您眼里,也不过是个小池塘。”
“您费尽周折,甚至不惜动用家族底蕴,空降到这儿来当个指挥使……”
“图什么?”
“真的只是为了打压一个生死不知的李敢?”
王策不傻。
王山海这种级别的人物,在家族里那就是定海神针,平日里都在洞天福地闭关潜修,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俗事沾染红尘因果?
王山海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他重新坐回案几后,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方代表着权力的巡山大印。
“李敢?”
“哼,他算个什么东西?”
“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罢了,若不是武圣那老匹夫护着,他在京城就该死了。”
“老夫来此,所图者大。”
王山海的声音压低了,变得有些飘忽,透着一股子玄之又玄的味道。
“策儿,你可知,前些日子京城的那场大变?”
“三神乱京,武圣补天?”王策点头,那件事震动天下,无人不知。
“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”
王山海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头顶,又指了指脚下。
“朝廷的武庙,共有九层。”
“下三层,锁的是人间妖魔。”
“中三层,锁的是四方鬼神。”
“而那最神秘的……上三层。”
王山海眼中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。
“锁的是大洪境内,名山大川的……‘祖脉’!”
“也就是所谓的……‘山魂水魄’!”
“那是天地间最精纯、最本源的气运!”
“那日东海龙王撞塌了武庙主殿,连带着那上三层的禁制,也被撞开了一角。”
“无数山魂水魄,化作流光,回归本体。”
王山海站起身,走到那一幅巨大的清平郡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了“西山”的位置上。
“家族里的老祖宗,动用了‘天机镜’推演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终于算到了。”
“那上三层中,有一道极其特殊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‘返祖’的山魂。”
“它没有去别处。”
“它……落在了西山!”
轰!
王策只觉脑中一阵轰鸣。
山魂回归?
西山?!
“你是说……”王策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不错。”
王山海看着那地图,眼神贪婪得像是看着一盘绝世美味。
“西山,本就是上古神山的余脉,底蕴深厚。”
“如今山魂回归,那就是……‘龙归大海,虎入深山’!”
“这地方,马上就要变成一处真正的……‘洞天福地’!”
“灵气复苏,万物化生。”
“在这里修炼一日,抵得上外界百日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王山海转过身,死死盯着王策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若能掌控这西山,若能炼化那道刚回归、还未完全苏醒的‘山魂’……”
“老夫这凝丹圆满的瓶颈,便如那窗户纸,一捅就破。”
“抱丹……”
“指日可待。”
抱丹!
这两个字,重若千钧。
一旦抱丹,便是陆地真仙,寿元八百载,家族兴旺八百年。
这是王山海的执念,也是所有修行者的终极梦想。
“这可是千古未有之大变局啊。”
王山海感慨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疯狂。
“乱世将至,人命如草。”
“唯有抱丹,方能在那大劫之中,为家族,为自己,争得一线生机!”
“为了这一步,别说是一个李敢,就是把这清平郡的百姓都填进去……”
王山海冷冷一笑,没有说下去。
但在那阴冷的笑容里,王策看到了尸山血海。
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原来……这才是真相。
什么官职,什么规矩,在长生大道面前,统统都是狗屁。
这王山海,是要拿整个西山,甚至整个清平郡,来做他成道的垫脚石。
“九叔……”
王策握紧了拳头,指甲刺破了掌心。
“西山……有主了。”
“那山魂既然落在那儿,便是认可了那里的人。”
“您若是强夺……”
“住口!”
王山海大袖一挥,一股气劲将王策震退三步。
“什么有主没主?”
“天予弗取,反受其咎。”
“那李敢已经死了,就算没死,他一个泥腿子,也配占着这等洞天福地?”
“那是暴殄天物。”
王山海目光森然。
“策儿,你是王家人。”
“现在,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交出你在五行山的布防图,带我去那山神庙,找到那李敢留下的后手。”
“只要我拿到了山魂,成了抱丹。”
“这清平郡都尉的位子……就是你的。”
“甚至,老夫可以亲自为你洗髓伐骨,助你凝丹。”
诱惑。
天大的诱惑。
一边是家族的荣耀,是个人的前程,是通往大道的捷径。
一边是那个生死不知的“大哥”,是那群泥腿子的性命。
该怎么选?
换做旁人,恐怕早就跪下谢恩了。
但王策……
他闭上了眼。
那是……知遇之恩。
那是……把后背交给他的信任。
“呼……”
王策睁开眼。
那一双眸子里,没有了之前的挣扎,只剩下一片如铁般的坚硬。
他缓缓伸手,摘下了腰间的腰牌。
“啪。”
腰牌放在了桌上。
“九叔。”
王策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
“我是王家人。”
“但我……更是个人。”
“李大人曾教过我,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有的东西能丢,有的东西……丢不得。”
“比如……脊梁。”
“这布防图,我没有。”
“那山神庙,我也不会带你去。”
“这官,我不当了。”
说完,他再不看一眼那代表着权力的印信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
“嗯?”
王山海看着王策决绝离去的背影,眼神微微一凝,手指下意识地抬起,似乎想要将这个“叛逆”的侄子拿下。
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,最终还是放了下来。
“罢了。”
王山海缓缓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既有不屑,也有一丝极其淡薄的旧情。
“哪怕不用你,老夫也能很快摸清那五行山的秘密。”
“毕竟是嫡系血脉,当年我与他父亲也是莫逆之交……”
“就随他去吧。”
“一只离群的孤狼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王山海重新闭上眼,那股子恐怖的丹气再次充盈了整个暖阁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