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十个?”
李敢心中冷笑。
“就算是十个之前的我绑在一起,也不够现在的我……一只手打的。”
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。
是从“人”到“非人”,甚至……接近“神”的跨越。
然而。
就在李敢准备起身,活动一下这具无敌身躯的时候。
“嗯?”
他愣住了。
动不了。
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婴儿,突然拥有了一具巨人的身体。
力量太强,强到他的神魂有些……驾驭不住。
又或者是……
“还差最后一道工序。”
李敢心中明悟。
这具身体,太完美了,完美得像是一件艺术品。
但也正因为太完美,它缺了一点……“活气”。
就像是画龙点睛。
龙画得再好,若是没那最后一点灵光,它也飞不上天。
这具金身,已经具备了一切成神的条件。
唯独缺了……
“开光。”
也就是……点睛。
但这眼睛,不能是他自己点。
医者不自医,神不自封。
这最后的一笔,必须得由那个赋予了这块石头最初“神韵”的人来完成。
那个……
石溪寨的,老瞎子。
“来人。”
李敢的声音,不再局限于识海,而是透过神像的喉咙,低沉地在大殿内响起。
殿外。
正缩着脖子躲雨的李元松,猛地跳了起来,手里的烤红薯都掉地上了。
“爹?!”
“是爹在说话?!”
李大山也是浑身一震,那一双老眼瞬间亮了起来,把大刀一扔,推开殿门就冲了进去。
只见那高台之上。
神像依旧端坐,纹丝不动。
但那一身的气机,却如渊如海,深不可测。
即便只是看上一眼,都让人觉得双目刺痛,仿佛在直视一轮烈日。
“表叔,元松。”
神像嘴唇未动,声音却在殿内回荡。
“我已重塑金身,修为更进一步。”
“但尚缺最后一道机缘,无法动弹。”
李敢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子急切,也有一丝期待。
“你们速去西山深处,石溪寨。”
“去请一位……老瞎子。”
“请他来……”
“点睛!”
“老瞎子?”李大山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虽不知那老瞎子是何方神圣,但既然是李敢钦点,那必然是隐世的高人。
“好。”
李大山一咬牙,也不顾外头的大雨了。
“元松,带上最好的马,带上最好的酒。”
“咱们爷俩……亲自去请。”
“好。”
李元松捡起地上的红薯,胡乱塞进嘴里,提起那把八百斤的钉耙,眼中满是兴奋。
“爹,您等着。”
“俺这就把那老神仙给您背回来。”
……
风雨如晦,山道泥泞。
李大山和李元松爷俩,却跑出了急行军的架势。
青鬃马四蹄翻飞,泥浆飞溅。
爷俩心里都憋着一股火。
李敢“死而复生”,这是天大的喜事,也是李家坳的主心骨回来了。
但这主心骨现在动不了,就像是被封印在了神像里,这让他们如何能安?
“驾。”
李大山挥舞着马鞭,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快点,再快点。”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。
石溪寨,终于到了。
这小寨子依旧是那般安静,仿佛外面的风雨都与它无关。
溪水潺潺,石屋错落。
在那寨子最深处,那座堆满了石头的篱笆小院里。
“叮、当。”
清脆的凿石声,即使在雨中,也清晰可闻。
李大山翻身下马,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,大步走到院门口,双手抱拳,恭恭敬敬地一礼。
“李家坳李大山,求见老先生。”
声音洪亮,透过雨幕。
院子里。
那个穿着破袄子,头发花白的老瞎子,手里拿着铁锤,正对着一块顽石发呆。
听到声音,他那双空洞的眼眶微微动了动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来了?”
他放下锤子,声音沙哑。
李大山推开篱笆门,走进院子。
他看着这个其貌不扬,甚至有些邋遢的老瞎子,心里虽然有些打鼓,但一想到李敢的嘱托,态度便愈发恭敬。
“老先生,我家侄儿李敢,如今困于神庙,急需先生援手。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请您去给那条‘龙’……点个睛。”
“点睛?”
老瞎子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石粉。
他并未急着答应,而是侧过头,虽然看不见,但那姿态,却像是在眺望远处的山神庙。
“那小子,倒是个心急的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老瞎子深吸了一口气,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,竟然浮现出一丝……红晕?
那是激动的红晕。
“肉身成圣,金身不灭。”
“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好料子,老夫这辈子,也是头一回见啊。”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把……金色的凿子。
还有一把……玉做的小锤。
这是他压箱底的家伙什,也是他这一脉传承千年的“点神”之宝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”
老瞎子抚摸着那金凿玉锤,喃喃自语。
“这套家伙,终于能见见血,开开光了。”
他转过身,面向李大山。
那一刻。
李大山只觉得眼前这个原本佝偻的老头,身形似乎突然变得高大起来。
一股子虽然没有丝毫武力,却仿佛能沟通天地鬼神的玄妙气息,从老瞎子身上散发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
老瞎子把工具往怀里一揣,也没要人搀扶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。
“别让那条龙……等急了。”
……
回程的路上,雨停了。
天边甚至挂起了一道彩虹。
李元松背着老瞎子,这是老瞎子自己要求的,说是这小子背宽,稳当,健步如飞。
李大山跟在旁边,看着趴在孙子背上,一脸享受的老瞎子,心里那个纳闷啊。
这老头,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?
这山路崎岖,他却像是能看见一样,时不时还指点两句。
“往左点,那儿有个坑。”
“慢点,前头树枝挂着露水,别弄湿了老夫的衣裳。”
终于。
日落时分。
西山神庙,近在眼前。
还没进庙门,老瞎子就让李元松把他放了下来。
他站在庙前的广场上,整理了一下那一身破袄子,把头发也重新挽了挽。
然后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那两个黑漆漆的眼眶,直直地对着大殿的方向。
“好。”
“真好。”
老瞎子赞叹连连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气冲斗牛,神光内敛。”
“这哪里是神像?”
“这分明就是一尊……还没睡醒的太古神王啊!”
他迈步,走进了大殿。
大殿内,香火缭绕。
那尊金身神像,静静地端坐在高台之上。
虽不能动,但那股子威压,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。
老瞎子走到神像脚下。
他没有跪拜。
而是伸出手,在那神像的腿上、腰上、胸口……一点点地摸索上去。
一边摸,一边点头。
此刻,大殿之内,静得落针可闻。
只有那袅袅升起的香火烟气,在梁柱间盘旋,最后汇聚在那尊威严的金身神像头顶,结成了一朵肉眼难辨的庆云。
老瞎子站在神像前,那一身破旧的棉袄上还沾着石溪寨的泥点子,可他此刻的气度,却比这满堂的神佛还要沉稳。
他没急着动手。
而是从怀里掏出个发黑的酒葫芦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酒雾喷在那金凿玉锤之上。
“叮。”
金玉相击,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,好似那深山古寺里的晨钟,一下子就把这大殿里的阴霾给震散了。
“好酒,好刀口。”
老瞎子嘿嘿一笑,那双空洞的眼眶里,仿佛真的燃起了两团火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在那神像的眉眼间轻轻抚过。
“骨相正,气韵足。”
“李小子,你这身板,是把这西山的八百里地气,都给吞进去了啊。”
老瞎子喃喃自语,手掌停在了神像那紧闭的双眼之上。
“万事俱备,只欠这一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