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涛阁内,地龙烧得滚热,将那窗外的风雪寒气,尽数挡在了一墙之外。
李敢推门而入,带进一缕尚未散去的夜风。
屋内,灯火通明。
苏青舟、不戒和尚,还有老将韩铁山,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苏青舟正把玩着手里一缕细若游丝的紫气,那紫气被他用浩然气裹着,封在一只玉瓶里,像是一条受了惊的小泥鳅,左冲右突。
“李兄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苏青舟见李敢进门,连忙起身,那一贯风轻云淡的脸上,此刻也难掩喜色。
“今夜这京城,当真是遍地黄金啊。”
不戒和尚更是咧着大嘴,把那一串大念珠拍得哗哗响,从怀里掏出一个紫金钵盂,献宝似的凑到李敢跟前。
“李施主,你看洒家这运气。”
“刚才在那城南的土地庙门口,洒家一铲子下去,竟然翻出来两缕龙气。”
“这玩意儿劲大,刚入手的时候,差点没把洒家的手给烫熟了。”
钵盂里,两道紫气盘旋,虽然微弱,却透着股子皇道威严。
韩铁山也笑呵呵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铁盒,里面同样封着一缕。
“老头子腿脚慢,就在这听涛阁附近的井口边上,捡了个漏。”
看着三人那兴奋的模样,李敢心中一暖,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。
这就是自己人。
有了好处,不藏着掖着,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分享。
“不错,都是好造化。”
李敢走到桌边坐下,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。
“这龙气乃是国运崩碎后的精华,对于咱们这些还要在先天境打磨的人来说,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药。”
“苏兄,你这缕气,若是炼化了,怕是能助你那‘画中界’再进一步吧?”
苏青舟闻言,折扇一打,眼中精光闪动。
“知我者,李兄也。”
“我那画道,正如这江山社稷,缺的就是这一口皇道龙气来点睛。”
“若能炼化,我有把握在半年内,让那一幅《万里江山图》彻底成型,届时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但眼中的自信已说明了一切。
“你们都有收获,那是好事。”
李敢放下茶杯,神色却并未太过激动。
三人对视一眼,苏青舟心思最是玲珑,试探着问道:
“李兄,你这一去大半夜,以你的手段和天眼……”
“收获几何?”
李敢也没说话。
只是微微张口,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呼——”
这口气一出,屋内温度骤降。
紧接着,一股子浓郁到了极致,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的紫金之气,从他周身毛孔中隐隐透出。
在他的丹田深处,那条由四十九缕龙气汇聚而成的紫色小龙,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窥探,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。
“昂——!”
这一声龙吟,不是在耳边响起,而是在三人的神魂深处炸裂。
“啪嗒。”
不戒和尚手里的紫金钵盂差点没端稳。
苏青舟手中的折扇更是猛地一僵,玉瓶里的那缕龙气像是见到了祖宗,瑟瑟发抖,缩成了一团。
三人目瞪口呆。
“这……”
韩铁山咽了口唾沫,指着李敢,手指头都在抖。
“爵爷,你这是……把皇宫给抢了?”
这股子气息,比他们三人加起来的还要强横几十倍!
那哪里是一缕两缕?
那分明就是一条完整的……龙脉雏形啊!
“运气好,多跑了几条街。”
李敢淡淡一笑,收敛了气息。
“再加上有些不长眼的‘老鼠’,非要往我刀口上撞,我也只好顺手接管了他们的‘遗产’。”
众人听得头皮发麻。
这是黑吃黑啊!
在这高手如云的京城夜里,能毫发无伤地抢这么多龙气,还没闹出大动静……
这位爷的手段,当真是深不可测。
“服了。”
不戒和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看着自己那两缕龙气,顿时觉得不香了。
“人比人,气死人啊。”
“行了。”
李敢神色一正,敲了敲桌子。
“龙气虽好,但也是烫手山芋。”
“今夜过后,这京城的戒备必将森严十倍。”
“你们手里的这点,赶紧炼化了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说着,李敢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,往桌上一拍。
“这是刚从宫里发下来的调令。”
“咱们清平县的人,这回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。”
苏青舟拿起文书,扫了一眼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“北门防务?”
“让咱们巡山司的人,去接管京城九门之一的北安门?”
京城九门,向来是金吾卫和御林军的禁脔。
如今把这最重要,也是鱼龙混杂的北门交给他们这群外来的“乡巴佬”,这其中的意味,耐人寻味。
“是试探,也是借刀杀人,更是让我们纳投名状。”
李敢冷笑一声。
“那北门,连着通往北境的官道,也是各路世家私兵、江湖豪客进出的咽喉。”
“太师府想看我的笑话,皇室想看我的忠心。”
“世家大族……更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北方那漆黑的夜空。
“既然他们想看戏。”
“那咱们就给他们唱一出大的!”
“传令下去。”
李敢猛地转身,一身官威轰然爆发。
“明日卯时,清平郡所属,全员披甲,进驻北安门!”
“苏青舟,你带人守瓮城,负责甄别妖邪。”
“韩老,你带老卒守城墙,负责瞭望警戒。”
“不戒大师,你领一队好手,在城门口当门神。”
“谁敢不服管教,谁敢强闯关卡……”
李敢眼中杀机毕露,手按虚空,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刀。
“不管是王家的公子,还是谢家的少爷。”
“给老子……往死里打!”
“出了事,本都尉顶着!”
“是!”
三人齐声应诺,热血沸腾。
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李敢。
那个敢在西山斩龙,敢在武庙挥刀的……狠人!
……
北门城楼,更漏声咽。
窗外风雪未歇,将这巍峨的大京城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。
值房内,那盏油灯只剩下豆大的一点火光,在寒气中颤颤巍巍,将熄未熄。
欧阳烈走了,苏青舟等人也去巡视城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