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方寸之地，重归寂静。
李敢盘膝坐于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，双手结印，正如古庙里的泥塑木雕，纹丝不动。
他并未急着入定，而是先伸出手，在那紫金香炉里，添了一勺“安神香”。
香灰落下，青烟袅袅升起，不散不乱，笔直如线。
“呼……”
李敢长吐一口浊气，那气流在身前三尺处凝而不散，竟将被寒气冻住的茶水吹得微微荡漾。
“这京城的龙气，果然霸道。”
他内视己身。
丹田气海之中，那一团从满城风雨里“截”来的紫金龙气，正如同被困的真龙，左冲右突，桀骜不驯。
这气运乃是皇朝根本，带着天子的威严与万民的念力，寻常手段根本难以炼化，若是强行吞噬，轻则经脉寸断，重则神魂被这皇道意志冲垮，沦为疯癫。
但李敢，有《太乙金华凝丹法》。
亦有……那一颗“七窍玲珑心”。
“盖闻金华者，光也。光即炁，炁即神。”
李敢心中默念那卷来自武庙、甚至可能是上古道门嫡传的经文。
他的神魂，缓缓沉入那一片虚无的识海。
不再是观想那杀伐果断的真君法相，而是……“回光”。
双目微阖，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心观丹田一点虚无。
那是一种极玄妙的状态。
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口古井，井水不波，却能映照天上的月亮。
“回光守中，万法归一。”
李敢意念如刀，轻轻在那团暴躁的紫金龙气上一斩。
“散！”
轰——！
那团原本抱成一团的龙气，瞬间被这一道意念斩碎，化作千丝万缕的紫雾，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紧接着。
《太乙金华》的法门运转。
这一刻，李敢的身体，不再是血肉之躯，而是一座精密的“丹炉”。
十二寸真血为炭，五脏神火为引，那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满溢的金色玉液，便是那最好的“药材”。
“炼！”
心火大盛。
那些散入经脉的紫金龙气，被这股心火一燎，瞬间变得温顺起来，开始主动与那金色的玉液融合。
紫气东来，金液生辉。
原本，李敢体内的那颗“丹核”，不过米粒大小，堪堪成型一成，就像是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，虽然蕴含生机，却脆弱得很。
可随着这股皇道龙气的注入。
那颗种子，发芽了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体内传来一阵阵极其细微，却又连绵不绝的声响。
就像是春蚕吐丝，又像是岩浆冷却。
那是一种“质”的凝结。
紫金色的龙气，就像是最好的粘合剂，将那原本还有些虚浮的先天玉液，一层层地向内压缩，向内坍塌。
一转……二转……三转……
每一次运转，那丹核便大上一圈，亮上一分。
它的表面，不再是粗糙的颗粒感，而是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的、玄奥莫测的云纹。
那是“丹纹”！
丹成九转，纹生九道，方为大成。
而此刻，在那龙气的疯狂灌注下，第一道丹纹，正在缓缓成型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瞬，也许是百年。
当窗外第一缕晨曦刺破风雪，照进值房的时候。
“咚。”
李敢的体内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跳动声。
那不是心脏的跳动。
那是……丹跳！
就像是婴儿在母腹中第一次啼哭，充满了新生的喜悦与力量。
丹田气海中央。
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，通体呈现出深邃紫金色，表面缠绕着一道清晰云纹的“虚丹”，正缓缓旋转。
它每转一圈，便会吞吐一次。
吸进去的是外界驳杂的灵气，吐出来的，却是精纯到了极致，甚至带着一丝“仙灵”之气的……丹气！
一成……两成……三成！
一夜之间，借龙气之威，行太乙之法。
凝丹进度，势如破竹，直破三成！
“这就是……半步凝丹的真实境界么？”
李敢并未急着起身。
他依旧盘坐，但整个人的气质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原本的他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刀，锋芒毕露，肉身极境的血气虽然被收敛，但那种压迫感依旧让人不敢直视。
可现在。
他变得“润”了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块在深潭里泡了千年的古玉。
所有的锋芒，所有的煞气，都被那颗紫金色的虚丹给“收”了进去，然后转化成了一种更为深沉，更为可怕的力量，反哺回肉身。
“嗡——”
李敢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并未用力，只是轻轻一握。
掌心处的空气，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漩涡。
那并非蛮力。
而是……“掌控”。
“丹气反哺，肉身再蜕。”
李敢看着自己的皮肤。
在那原本银白色的【白银真身】之下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。
那光晕流转不定，如同活物，护住了他的每一寸肌肤，每一根骨骼。
他有一种直觉。
此刻的他，哪怕是不用三尖两刃刀，不用任何神通。
若是再遇到龙门宴上那位太原郭家的老祖宗，那位凝丹境的郭搬山。
根本不需要什么“第七杀”去拼命。
“只需一拳。”
李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。
“一拳，便能破了他的护体丹气，震碎他的五脏六腑！”
这就是质变。
从“借力”到“生力”的质变。
以前他是靠着肉身去硬抗天地的规则，而现在，他体内有了“丹”，便是有了自己的“规则”。
以我之规则，破你之规则！
“呼……”
李敢站起身，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窗外，雪停了。
整个大京城银装素裹，分外妖娆。
但在这美景之下，却是暗流涌动，杀机四伏。
王家的大公子王道一即将出关，太师府的眼线遍布全城，还有那深宫之中难以捉摸的帝王心术……
若是昨夜之前，李敢或许还会觉得有些棘手，需要步步为营。
但现在。
他看着那初升的红日，眼中一片澄澈。
“三成凝丹，配合我这肉身成圣的底子。”
“这京城的水再深，我也能……趟得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