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。
在那武庙的深处,那座供奉着历代先贤、镇压着天下山水气运的神祀大殿……
塌了!
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从地底深处,硬生生给掀翻了。
无数道五颜六色的光芒,从那废墟之中冲天而起,像是脱困的飞鸟,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逃窜。
那是……
被锁住的天下山水气运!
是那些被朝廷敕封、却又被“锁龙钉”囚禁的……神祇真灵!
“锁……断了?!”
李敢心头巨震。
他想起了沈追临走前说的那番话。
武庙是监狱,锁着天下的神。
而现在。
有人,劫狱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武庙深处,那座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的枯寂小院。
一位身穿麻衣、赤着双脚的老人,正坐在台阶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。
烟锅里的火光,一明一灭,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。
武圣。
当那一声巨响传来,当那冲天的黑气遮蔽了星空之时。
老人的手,并没有抖。
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磕了磕烟灰。
“唉……”
这一声叹息,苍老,疲惫,却又透着股子无奈。
“这一天,终究还是来了吗?”
他缓缓站起身。
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,在这一刻,一点点挺直。
就像是一座弯曲了百年的山峰,重新耸立在了天地之间。
“老伙计们,看来……”
武圣抬头,看着那崩塌的神祀方向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悲凉。
“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生啊。”
他一步迈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,也没有什么流光溢彩的神通。
他就那么凭空……
消失了。
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,融进了这茫茫夜色之中。
……
皇城东侧,一座占地极广、修葺得如同仙家福地般的府邸。
国师府。
后花园的凉亭里,国师玄机子正独自一人,对着一盘残局发呆。
他手执白子,举棋不定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那枚白玉棋子,在他指尖碎成了粉末。
玄机子抬起头,看着西方那冲天而起的黑气,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,露出了一抹深深的苦笑。
“乱了。”
“全乱了。”
他摇了摇头,拂尘一甩,将那盘棋局彻底打乱。
“贫道这一生,都在这朝堂与江湖之间走钢丝。”
“想要维持那一点可怜的平衡,想要给这大洪续上一口命。”
“为此,我不惜与古族虚与委蛇,不惜背负骂名。”
“可到头来……”
玄机子站起身,看着那混乱的夜空,眼中满是萧索。
“还是拦不住啊。”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“那帮古族的老东西,终究还是走出了这一步。”
“动摇国本,斩断龙脉……”
玄机子深吸一口气,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决绝。
“既然你们不想好好下棋,非要把棋盘掀了。”
“那贫道……”
“也只能陪你们,再杀一个血流成河了。”
……
听涛阁。
“咚!咚!咚!”
急促的敲门声,如同战鼓般响起。
“李爷,李爷。”
赵小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。
“出事了,出大事了!”
“进来。”
李敢一挥手,房门洞开。
赵小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那一身巡山服都没穿好,扣子扣歪了,满头大汗。
“李爷,外面……外面乱套了。”
“武庙那边,炸了!”
“听说……听说是有那胆大包天的狂徒,把‘锁神殿’给平了。”
“现在满大街都是金吾卫,见人就抓,说是要全城搜捕逆贼。”
李敢神色平静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那越来越乱的夜色。
“沈师说的没错。”
“这大京城,就是个火药桶。”
“只是没想到,这点火的人,竟然这么急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电。
“苏云袖和铁山呢?”
“都在楼下候着呢,大家伙儿都慌了神,不知道该咋办。”赵小五咽了口唾沫。
“慌什么。”
李敢整理了一下衣冠,将那三尖两刃刀提在手中。
刀身冰凉,却让他心头火热。
“天塌了,有高个子顶着。”
“咱们是巡山校尉,吃的是皇粮,守的是土。”
“既然有人要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动土……”
李敢眼中寒芒一闪。
“那就去看看,到底是哪路神仙,有这么大的胆子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武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