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——!!!”
那一刻,大京城的天,真的塌了。
不是形容,是真真切切的物理意义上的塌陷。
原本悬于九天之上,如同一口倒扣的金钟般护佑着这座千年帝都的国运金云,在那一瞬间,发出了类似琉璃碎裂的脆响。
那声音起初极细,像是冰面上的第一道裂纹,紧接着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崩塌声。
“咔嚓、咔嚓、轰隆隆——”
在那股自地底武庙深渊冲出的黑煞之气冲撞下,那厚重得足以抵挡仙人一击的国运屏障,竟如脆弱的琉璃般彻底崩碎。
漫天金色的碎片,化作了一场凄美的光雨,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。
但这雨还没落地,就被紧随其后涌出的一股恐怖高温给蒸发成了虚无,只留下一股焦灼的,仿佛连空气都被烧穿了的味道。
整个大京城,百万人口,在这一刻同时感到心脏猛地一缩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感瞬间攫取了每一个人的心神。
那是失去了庇护的雏鸟,面对暴风雨时的本能战栗。
听涛阁上,狂风大作,吹得窗棂砰砰作响。
赵小五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,指着那天上翻滚的异象,上下牙齿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“李、李爷……这、这是天罚吗?老天爷要收了这大京城吗?”
李敢没说话。
他只是负手立于窗前,身形挺拔如松,任由那狂风吹乱了他的发丝。
他死死盯着那三道从废墟中冲出的光柱,眉心处,那一道平日里隐没的竖痕,此刻已完全裂开。
【天眼】,全开!
金光在瞳孔深处疯狂流转,如同两轮旋转的金色漩涡,试图看穿那光柱中隐藏的真容与因果。
“吼——!”
“哗啦啦——”
“轰——”
三声截然不同的巨响,带着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怨恨与疯狂,从那武庙废墟的深渊中传出。
紧接着,三道光柱,颜色各异,粗如天柱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轰然撞破了夜幕,直插九霄,仿佛要将这苍穹都捅出一个窟窿。
左边一道,黄沉沉,厚重如大地,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迫感,所过之处,空间都仿佛凝固成了岩石。
中间一道,白茫茫,浩荡如长河,带着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决绝,水汽弥漫,瞬间将半个京城笼罩在湿冷的雾气中。
右边一道,青湛湛,凶戾如妖龙,腥风血雨伴随其中,隐隐有雷鸣电闪,透着股子吞噬万物的贪婪。
漫天尘埃散去,露出了里面的真容。
三尊法相,巍然屹立于天地之间,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帝都,如同看着一盘即将下口的点心。
那黄光散去,露出一尊足有百丈高的巨人。
这巨人身披岩石重甲,每一块甲片都仿佛是一座微缩的山峰,上面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刀剑的痕迹。
他的面容古拙而僵硬,仿佛是由这世间最坚硬的花岗岩雕琢而成,没有丝毫表情,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厚重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大京城的地面就往下沉了三寸,无数房屋的瓦片在那重压之下“咔咔”碎裂,地底深处的地脉更是发出了哀鸣。
这是……【五岳正神】!
大洪境内,五座最巍峨、最古老的神山之灵聚合体,代表着大地的厚重与承载,也代表着大地的愤怒与崩裂。
那白光之中,是一位身着帝王冕服的中年男子。
他面容阴柔,长须飘飘,周身环绕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白色长河虚影。
那河水并非凡水,而是由无数冤魂、念力、水运汇聚而成的“愿力之河”,河水中沉浮着无数骷髅与断兵,那是他千百年来吞噬的祭品。
他目光冷漠,俯瞰众生,眼神中既有身为神祇的高傲,又有被囚禁多年的怨毒。
这是……【沧澜江神】!
统御大洪八百里水域的河伯之首,曾受万家香火,享童男童女之祭,掌管着天下的水运枯荣。
而那最后的青光里,则是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。
它并非那种画本里的祥瑞金龙,而是一条生满倒刺、獠牙外翻、浑身散发着浓郁妖气与神性混合气息的恶龙!
它盘踞在云端,龙鳞之上流淌着青黑色的毒火,龙爪只需轻轻一探,便能在虚空中抓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。
它的呼吸间,雷霆滚滚,毒雨倾盆,仿佛是灾难的化身。
这是……【东海龙王】!
并非四海龙王那种正统神位,而是上古妖龙受了敕封,野性难驯,凶残成性的海中霸主。
“山神、河伯、龙王……”
李敢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震撼。
“这就是大洪朝廷,镇压在武庙地底数百年的……三位正神?!”
“原来,这才是武庙的真相,这才是这大洪江山稳固三百年的根基所在!”
这三位,乃是大洪境内香火最盛、神位最高、也是最古老的神祇。
平日里,它们的神像被供奉在名山大川,受万民跪拜,享尽人间烟火。
可谁能想到,它们的真灵,竟然一直被那该死的“锁龙钉”,像囚犯一样锁在这武庙的暗无天日之下,日夜被抽取气运,反哺皇朝!
“今日,锁断,神出。”
李敢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,掌心微汗。
“这哪里是劫狱?”
“这是……造反啊,是神权对皇权的反噬,是天地秩序的一次大洗牌。”
……
武庙广场,早已是一片废墟。
断壁残垣之间,那三尊神祇法相,并未急着动手,而是贪婪地呼吸着这外界充满红尘欲念的空气。
“吸——”
那是如同风箱拉动的声音,又像是鲸吞海吸。
哪怕这京城的空气里满是尘埃、脂粉与欲望的味道,对它们来说,也比那地底封闭了三百年的腐朽味道好闻千倍万倍。
“呼……”
五岳正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化作狂风,吹得皇城旌旗猎猎作响,连那城墙上的守军都被吹得东倒西歪。
它低下头,那一双如同探照灯般的岩石巨眼,扫视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帝都。
它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建筑,穿透了那慌乱的人群,最后,定格在了那座不起眼的小院落里。
那里,坐着一个抽旱烟的老头。
“武圣。”
五岳正神开口了。
声音轰隆,如滚雷过境,震得无数百姓耳膜出血,跪地哀嚎,连那护城河的水都炸起三丈高。
“三百年了。”
“整整三百年。”
“我们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,替你们大洪梳理地脉,镇压气运。我们吃的是你们剩下的残羹冷炙,受的是那锁魂钉日夜钻心的剧痛。”
“每当你们皇室要延寿,要突破,便来抽取我们的本源!”
“这就是你们对待‘功臣’的态度?”
那沧澜江神也冷笑一声,身周的长河虚影波涛汹涌,仿佛随时都要淹没这座城池。
他那张阴柔的脸上,满是讥讽与恨意。
“太祖当年起兵,于涿鹿之野,若无吾等推波助澜,借水运以破敌舟,淹没敌军三十万,他能坐稳这江山?”
“当初许诺的‘共享天下’,‘神人共治’,如今却变成了‘圈养猪狗’,‘即用即弃’!”
“赵无极!”
江神直呼武圣真名,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怨气,那是被背叛后的歇斯底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