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广场,雪霁云开。
武圣那一句话,就像是定海神针,把这满场的喧嚣,杀意,连同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渣子,都给硬生生摁进了泥地里。
郭搬山跪在地上,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,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土,蜿蜒而下。
他想抬头,可那股子无形的威压,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,压得他脊梁骨都在咔咔作响。
输了。
不仅是技不如人,更是输了势,输了理。
“玄机子。”
武圣磕了磕烟袋锅子,也没看那跪着的一地世家豪强,只是眼皮微抬,冲着旁边那一身太极道袍的国师唤了一声。
“在。”
国师玄机子拂尘一甩,微微躬身。
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、连宰相都要让三分的人物,此刻在这麻衣老人面前,乖顺得像个刚入门的小道童。
“写折子吧。”
武圣吧嗒了一口烟,吐出的烟圈在寒风中凝而不散。
“就说今儿个龙门宴,魁首已定。”
“清平县男,巡山校尉李敢,力压群雄,当为第一。”
“那什么‘紫金破障丹’,什么‘三十六天罡图’的观摩资格,都给他备上。”
说到这,老人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指了指那供桌上最显眼的金盘。
“还有那卷《太乙金华凝丹法》……”
“现在就给他。”
“省得夜长梦多,有些人惦记着睡不着觉。”
这话一出,底下那帮古族的长老、家主们,一个个面皮抽搐,眼神阴鸷,却只能把那到了嘴边的怨气,硬生生咽回肚子里。
敢怒?
那也得看是在谁面前。
在这位镇压了大洪国运一甲子的活神仙面前,别说是他们,就是他们那棺材板里的老祖宗爬出来,也得客客气气地递根烟。
“是,谨遵圣谕。”
玄机子也不含糊,当即铺开黄绫,提笔蘸墨。
笔走龙蛇,一道金灿灿的法旨顷刻而成。
“李敢,接法。”
玄机子大袖一挥。
那盖着红绸的金盘,连同那一卷刚刚写就的法旨,在法力的托举下,轻飘飘地飞到了李敢面前。
李敢收刀而立。
他那一身青衫虽然破损,却难掩那股子冲霄的锐气。
面对这足以让天下武夫疯狂的重宝,他并未失态,只是神色肃穆,双手平伸。
“臣,李敢,谢恩!”
入手微沉。
掀开红绸,只见那金盘之中,静静躺着一卷非金非玉的简策。
那简策通体呈现出一种神秘的紫金色,上面流转着淡淡的氤氲紫气,仿佛是活着的一般,正在吞吐着这太庙之中的皇道龙气。
《太乙金华凝丹法》!
这就是道门正宗,直指金丹大道的无上秘典。
李敢指尖刚刚触碰到简策,识海之中的【七窍玲珑】心便猛地一跳。
“嗡——”
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,顺着指尖直冲灵台。
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了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莲,在混沌之中摇曳。
“以此法凝丹,不修铅汞,不采大药。”
“只修一点先天真阳,以身为炉,以神为火。”
“花开顷刻,金丹自成。”
“好东西!”
李敢心中狂喜。
这法门,跟他那野路子的“肉身结丹”并不冲突,反而是绝佳的互补。
肉身是壳,这法门是核。
有了它,哪怕不借助外力,他也能将那十二寸真血与三百六十五处窍穴,真正熔炼为一,铸就那一颗传说中的……
【无漏天丹】!
“多谢圣人栽培。”
李敢收起简策,对着高台之上的武圣,再次深深一拜。
这一拜,敬的是强者的风骨,也是护道的恩情。
武圣摆了摆手,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露出一丝疲惫。
“行了。”
台阶上,武圣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东西拿了,就散了吧。”
“至于皇帝的圣旨,那得走流程,还得盖章,估摸着明儿个才能发到你手里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,似笑非笑地扫过古族席位那边。
“老头子我既然开了口,这事儿就算定下了。”
“谁要有意见,尽管来找老头子我念叨念叨。”
古族席位上,一片死寂。
郭搬山捂着还在渗血的手背,脸色铁青,却是一声不敢吭。
杨家、袁家、乃至那几个京城的小侯爷,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找武圣念叨?
那是嫌命长了!
今儿个这亏,他们是吃定了。不仅脸面丢尽,连带着家族的威望都被这个乡下来的小子踩在了脚底。
“走!”
郭搬山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敢,那眼神里全是怨毒,但也藏着深深的忌惮。
太原郭家的人,抬起昏迷不醒的郭麒麟,灰溜溜地走了。
其他几家见状,也是作鸟兽散,一刻也不敢多留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“逼宫”大戏,最后竟是以这般狼狈的收场落幕。
“我们也走。”
沈追走到李敢身边,看着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,嘴角露出一抹冷笑。
“这帮老东西,平日里眼高于顶,今儿个算是被打疼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沈追压低声音。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这梁子算是结死了。在京城他们不敢动,但出了京……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李敢把那卷简牍揣进怀里,贴肉放着,神色从容。
“他们若是不服,尽管来西山找我。”
“到时候,我管杀,也管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