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骤停。
太庙广场之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袁天罡和郭麒麟像两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一身先天真炁被抽了个干净,只有出的气,没进的气。
周围那些个世家子弟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都缩着脖子,噤若寒蝉。
谁也没想到,这李敢下手这么黑,这么绝。
这是把古族的脸面,扒下来扔在地上踩,踩完了还要吐口唾沫。
李敢站在场中央,那一身青衫虽染了血,却更显出几分出尘的冷冽。他并未收刀,只是用那双泛着紫金光泽的眸子,淡淡地扫视着高台。
“还有谁?”
这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了高台上那些古族长老的脸上。
“竖子……尔敢!”
终于,一声暴喝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只见那太原郭家的席位上,一位身穿灰褐长袍、须发皆张的老者,霍然起身。
这老者身形并不高大,甚至有些佝偻,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,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数倍。他手里没拿兵器,只是两只手掌宽大得异乎寻常,指节粗大如核桃。
太原郭家七长老,郭搬山。
凝丹境初期的大修士!
“好狠毒的手段。”
郭搬山一步踏出,人已从高台飘落。
他并未像那些小辈一样御风装样,而是实打实地踩着空气,就像踩着台阶一样,一步一步,“咚咚咚”地走了下来。
每一步落下,这太庙广场的地面都跟着颤三颤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如同死狗般的一众晚辈,眼角都在剧烈抽搐。
要知道,躺在那里的可不仅仅是几个年轻人那么简单。
那袁天罡,乃是陈郡袁家这一代尸道天赋最高的“种子”,被寄予厚望能重现上古旱魃之威。
那郭麒麟更是了不得,天生神力,肉身胚子极佳,是郭家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,从小泡在药罐子里养出来的“麒麟儿”。
这些人,在族中的地位极高,虽然冲击那传说中的抱丹境那是千难万险,看造化。
但只要不出意外,哪怕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,未来踏入凝丹境那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一旦凝丹,那便是族中的实权长老,是支撑家族未来百年的中流砥柱!
可如今……
袁天罡废了,郭麒麟残了。
古族这一代的脊梁骨,竟然被李敢像杀鸡屠狗一般,硬生生地给打断了。
“断人道途,如杀人父母。”
“你毁了我郭家麒麟儿的根基,今日若不给个交代,便是武圣当面,老夫也要讨个公道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恐怖的威压,如山崩海啸般朝着李敢碾压而去。
那是……丹气!
凝丹境强者的标志。
真炁化液,液凝成丹,丹气一出,可镇压一方天地。
在这股威压之下,场边的那些巡山司校尉,哪怕是赵金刀这等换血老手,都觉得胸口发闷,气血凝滞,不得不连连后退。
“这就……急了?”
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敢,却是面色不变。
他不仅没退,反而嘴角露出了一抹嘲弄。
“打了小的,来了老的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古族的规矩?”
李敢手腕一翻,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挽了个刀花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龙吟。
“交代?”
“本官乃朝廷命官,奉旨比武。”
“刀剑无眼,生死有命。他们技不如人,那是学艺不精。”
“你要交代?”
李敢抬刀,刀尖直指郭搬山的鼻尖。
“那便来拿!”
“找死。”
郭搬山怒极反笑。
他活了快两百岁,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?但像这么狂妄的后生,还是头一回见。
“既然你找死,那老夫就成全你。”
郭搬山眼中杀机毕露。
他没用什么法宝,就是简简单单地抬起那只宽大的右手,对着李敢,遥遥一按。
“搬山印!”
轰隆隆——
广场上空的空气,瞬间被抽空。
一只足有亩许大小的土黄色大手印,凭空显化。
那手印纹理清晰,宛如实质,带着一股子泰山压顶的厚重感,朝着李敢当头拍下。
这一掌,别说是人,就是一座铁山,也能给拍扁了。
“凝丹境出手了!”
“这下完了,李敢虽强,终究没入凝丹,如何挡得住这天地之威?”
围观的众人无不色变。
高台之上。
国师玄机子手中的拂尘微微一动,似要出手阻拦,毕竟这是御前,闹出血案不好看。
但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武圣。
那位麻衣老人,依旧坐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旱烟袋,吧嗒吧嗒抽得正香。
烟雾缭绕中,老人的嘴角似乎……带着一丝笑意?
“嗯?”
玄机子心头一动,那只抬起的手,又不着痕迹地放了下去。
“既然武圣都不管,那贫道又何必做这恶人?”
……
场中。
面对那铺天盖地的一掌,李敢眼中的紫金光芒暴涨。
他能感觉到,这一掌里蕴含的,不仅仅是真气,还有一丝“道”的韵味。
那是土行之道,是重力,是压迫。
“来得好。”
李敢不惊反喜。
他这肉身成丹之后,还没真正遇到过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。
这郭搬山,正好拿来试刀!
“给我……开!”
李敢一声低喝。
体内,那颗虽无形却真实存在的“人身大丹”,轰然运转。
十二寸真血如岩浆爆发,瞬间灌注进手中的三尖两刃刀。
“嗡!嗡!嗡!嗡!嗡——!!”
刀杆之上。
原本只亮起五道的山纹禁制,在这一刻,光芒大作。
第六道!
第七道!
整整七道山纹,齐齐点亮!
“轰——”
一股沉重到连虚空都似乎要被压塌的重量,瞬间降临在李敢手中。
二十五万六千斤!
这就是七道山纹全开后的重量。
李敢脚下的金刚岩,哪怕有着阵法加持,此刻也承受不住这等重压,“咔嚓”一声,直接炸成了粉末,他的双脚深深陷入地下半尺。
“斩!”
李敢双手持刀,腰身一拧,脊椎大龙如弓弦崩紧。
对着那从天而降的大手印,一刀……
撩天!
“刺啦——”
一道银白色的刀芒,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,撕裂了空气,发出了凄厉的尖啸。
刀芒与大手印,狠狠撞在了一起。
“当!!!”
一声巨响,如天钟撞击。
那一瞬间,整个太庙广场都安静了。
紧接着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,以两人为中心,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那只看似坚不可摧的土黄色大手印,在这一刀之下,竟然……
裂了!
从掌心处,一道裂纹迅速蔓延,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手印。
“砰!”
大手印崩碎,化作漫天黄色的元气,消散在风雪之中。
而李敢,依旧站在原地。
他脚下的坑更深了,但他的脊梁,却挺得笔直。
手中的三尖两刃刀,还在微微震颤,发出兴奋的蜂鸣。
挡住了!
以肉身之力,硬撼凝丹一击!
甚至……
平分秋色!
“这……”
郭搬山的老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七成力,但那是凝丹境的七成啊!
拍死十个先天圆满都够了。
竟然被这小子一刀给劈散了?
而且,那反震之力,震得他手掌隐隐作痛,虎口发麻。
“此子……肉身成圣?!”
郭搬山心中惊骇欲绝。
他郭家修的是《移山填海功》,最讲究肉身打磨,可即便是他,在先天境时,也绝无这等恐怖的怪力。
“这兵器……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李敢手中的那杆长刀上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分明感觉到,那刀身之中,似乎藏着一座……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