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
李敢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这话,瞳孔还是微微一缩。
不弱于武圣?
昨夜武圣那一眼之威,已是通天彻地。
若是这世间还有这等存在……
那这大洪的江山,怕是坐得并不安稳啊。
“既然他们这么强,为何还要向朝廷低头?”
李敢问道,直指核心。
“问得好。”
裴文渊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。
“这就得说回三百年前了。”
“当年太祖起兵,之所以能推翻前朝,横扫天下,除了太祖本人雄才大略、武圣神威盖世之外……”
“其实,也少不了这些古族在背后的推手。”
“他们是投资,也是……下注。”
“这天下气运,有德者居之,有力者掌之。”
“古族不出世,是因为他们要借着王朝的更迭,来收割那最精纯的一波‘龙气’,以此来供养他们族中的老祖,甚至……冲击那传说中的‘破碎虚空’!”
说到这,裴文渊指了指窗外的天。
“如今,五县并郡,地脉翻身。”
“这不仅仅是西山一地的事儿,这是……天下大变的征兆!”
“灵气复苏,古迹现世。”
“这些藏了几百年的老乌龟,闻着味儿就出来了。”
“他们要争的,不是什么官位,不是什么地盘。”
“他们要争的,是‘道’!”
“是成仙作祖的契机!”
李敢沉默了。
他手指摸着茶杯温润的瓷面,心中却是波澜起伏。
原来如此。
这盘棋,下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他以为自己是个执棋者,没想到,在这滔滔大势面前,哪怕是肉身凝丹,也不过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棋子。
“怪不得……”
李敢摸了摸怀里的【吉凶龟甲】。
那卦象上的“小凶”与“兵灾”,怕就是应在这帮古族身上了。
这些个老怪物,为了成道,那是真的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。
“多谢裴掌柜解惑。”
李敢放下茶杯,神色恢复了平静。
他这人,有个好处。
那就是……心大。
既然是不可阻挡的大势,那就顺势而为。
或者是……
逆流而上,把这浪头给踩在脚下!
“不过……”
裴文渊看了一眼李敢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道。
“爵爷,您这次在龙门宴上,怕是要小心了。”
“这些古族既然入世,那他们带来的族中子弟,定然都是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妖孽。”
“他们身上,不仅有古老的传承,更有……咱们想不到的杀手锏。”
“若是遇上了,切莫轻敌。”
……
雪下得更紧了。
大京城的雪,不似江南的绵软,它带着股子北地的肃杀,像是碎玉乱琼,砸在屋脊兽首上,发出“叮叮”的脆响。
听涛阁内,茶香已淡。
李敢起身,谢过了裴文渊,推窗一看,外头已是银装素裹。
“爵爷,这就走了?”裴文渊起身相送。
“嗯,还有个局。”
李敢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那领口的一圈黑毛,是用老黑褪下的绒毛织的,暖和得很。
“沈大人在巡山司总衙摆了酒,说是替我接风,也是……认认门。”
裴文渊眼神一动,随即拱手笑道:“那可是巡山人的‘娘家’,爵爷是该去。这京城的巡山司,水虽然深,但有沈大人在,那就是定海神针。”
李敢点了点头,也没走正门,脚尖一点窗棂,身形如一只灰鹤,轻飘飘地没入了风雪之中。
这一手【御风】的功夫,虽还没到“乘天地之正”的境界,但也多了几分逍遥自在的仙气。
……
巡山司总衙,坐落在皇城根儿下,离那武庙也不过三条街。
这地界,寸土寸金。
不同于清平县那种衙门,这总衙大门高耸,通体用黑玄岩砌成,上面刻着狴犴吞云的浮雕。
尤其是门口那两尊石狮子。
李敢刚一靠近,【天眼】便微微发热。
那哪是石头?
那是两头被封印在石壳子里的异兽精魂!
眼珠子还是活的,泛着幽幽红光,盯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。若是身上带了邪气,鬼气的,怕是当场就要被这石狮子一口吞了。
“好大的气派。”
李敢心中暗赞。
他没亮金牌,只是走到侧门,递上了沈追给的拜帖。
守门的甲士一身黑甲,只露出一双眼睛,接过帖子扫了一眼,身子立马挺得笔直,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瞬间化作了恭敬。
“原来是李爵爷!”
“沈指挥使早已在‘听雨轩’候着了,爵爷请随我来。”
……
进了衙门,才知别有洞天。
外头看着森严,里头却修得颇为雅致。
回廊曲折,假山流水。
只是这水里养的不是锦鲤,而是一种长着利齿的“食煞鱼”,专吃阴魂鬼物。那假山上种的也不是兰花,而是能够聚拢灵气的“聚灵草”。
这一草一木,皆是阵法。
“爵爷,到了。”
甲士在一处暖阁前停下脚步,躬身退下。
暖阁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,还没进门,就闻到了一股子诱人的酒香。
那不是凡酒。
那是用百种灵药,窖藏了三十年的“醉龙吟”。
李敢推门而入。
屋里地龙烧得正旺,暖烘烘的。
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上,摆着个红泥小火炉,炉上温着酒。
沈追依旧是一袭白衣,正拿着根银筷子,在拨弄着炉里的炭火。
在他对面,还坐着两个人。